這兩個字他說得很重很慢,彷彿每一個字都凝聚著千鈞的分量。
武逍遙沒有客氣,也沒有謙虛,只是伸出手來,在周衛國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案子是你破的,功勞是你和你的兄弟們拿命拼出來的,跟我沒多大關係。”武逍遙的語氣平和而真誠,“我只是說了幾句該說的話。”
周衛國搖了搖頭:“不,你知道你那些話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一個七歲的小姑娘,終於知道她爹媽是怎麼死的了。意味著殺她爹媽的兇手,一個都沒跑掉。意味著這世上,終究還是有公道這兩個字的。”
武逍遙沉默了一瞬,然後拿起桌上的一個草莓罐頭,重新遞到周衛國手裡。
“吃罐頭。”他說,“有些事情,放在心裡就行了,不必一直掛在嘴上。咱們之間,不需要說謝字。”
周衛國看著手裡那瓶在陽光下閃著光的草莓罐頭,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他趕緊低下頭,舀了一大勺草莓塞進嘴裡,用力地嚼了起來。
那草莓很甜,甜得讓人想流淚。
武逍遙也拿起一瓶罐頭,跟周衛國手裡的瓶子輕輕碰了一下。
玻璃瓶碰撞的脆響聲,在午後的大廳裡清脆地迴盪著。
窗外,七月的陽光正好。
周衛國手裡的草莓罐頭還沒吃完,勺子舉在半空中,整個人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
他剛才聽到了什麼?
二十萬瓶?
那個洋女人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可落到周衛國的耳朵裡,卻無異於一聲炸雷。二十萬瓶罐頭是什麼概念?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平安縣供銷社一個月賣出去的各類罐頭,加起來也就兩千來瓶。就算把整個地區的供銷社全算上,一個月的罐頭銷量也不會超過兩萬瓶。而這個洋女人一開口,就是二十萬瓶,頂得上整個地區供銷系統大半年的銷量。
更讓他震驚的是武逍遙的態度。這個年輕人聽到二十萬瓶的數字時,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甚至還反過來問對方“打算籤多大的單子”。那語氣,彷彿二十萬瓶只是一個起步價,後面還有更大的生意等著談。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周衛國下意識地看向武逍遙,只見這個年輕人正側著頭跟瑪麗說話,神態從容得就像在菜市場裡跟人討價還價一把青菜。周衛國忽然覺得,自己對這個“武兄弟”的瞭解,恐怕還遠遠不夠。
而另一邊,剛剛從庫房清點完貨物走回來的王愛國,恰好聽到了瑪麗最後那句話。他手裡還拿著一個剛啃乾淨的罐頭瓶,整個人站在大廳門口,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二十萬瓶?還全部要禮盒裝?還要賣到國外去?他王愛國剛才還在為每樣拿二十瓶回去試銷而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做了一筆不小的買賣。可跟人家洋女人一比,他那點訂單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瑪麗放下手中的空罐頭瓶,拿出手帕優雅地擦了擦嘴角。草莓罐頭的餘味還殘留在她的舌尖上,那股清甜濃郁的果香讓她到現在都有些意猶未盡。說實話,她吃過的好東西不算少。在來大夏國之前,她在國外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各種高檔食品、進口水果沒少品嚐。可她不得不承認,武逍遙搞出來的這些水果罐頭,確實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魔力。那種純粹的、天然的果香,彷彿把她帶回了小時候在外婆家果園裡隨手摘草莓吃的時光。
她站起身來,笑盈盈地走到武逍遙身旁。午後的陽光從大廳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金色的頭髮上,泛起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的碧綠色眼睛在陽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明亮,裡面閃爍著一絲精明而興奮的光芒。
“親愛的武。”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異國腔調,軟糯中透著一股子認真勁兒,“我有件事情想要和你商量一下。”
武逍遙正跟周衛國低聲說著什麼,聽到瑪麗的聲音,立刻收回了目光,轉過身來看著她。他臉上掛著那種一貫的溫和笑容,不急不躁的,彷彿天塌下來都跟他沒關係似的。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雙眼睛裡此刻正透著十二分的專注——每當有正事要談的時候,他都是這副神情。
“哦?瑪麗,有什麼事情但講無妨。”武逍遙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她坐下來慢慢說。
說真的,武逍遙對瑪麗這個外國女人一直心存感激。當初他想上馬水果罐頭生產線的時候,最大的難題不是資金、不是場地、不是工人,而是裝置來源。七十年代大夏國的工業基礎擺在那裡,想要弄到一套現代化的水果罐頭生產裝置,比登天還難。就算有渠道,也得解釋這東西是從哪裡來的。一套帶著外文字母的全新生產線憑空出現在平安縣這個犄角旮旯的小地方,任誰看了都得起疑心。
如果沒有瑪麗這條線,他就只能從七十年代返回2025年,自己掏錢買裝置再帶過來。那樣一來,光是怎麼解釋來源就夠他頭疼的——七十年代連個像樣的物流體系都沒有,你說你從省城買的,人家一個電話打到省城一問就露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