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傢伙。
盒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二十多根金條,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細、巴掌長短,在燈光下泛著沉甸甸的暗金色光澤。金條旁邊還整整齊齊地摞著一捆捆大團結——十元面額的第三套人民幣,用麻繩捆得方方正正,粗略一數少說也有兩三萬元。除了現金和金條,盒子底部還壓著一些票據,有糧票、布票、工業券,甚至還有幾張蓋著紅章的介紹信,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但格式一看就是偽造的。武逍遙拿起一根金條掂了掂,分量壓手,成色十足。在七十年代,這麼一根金條的價值足夠一個普通家庭舒舒服服過上好幾年的。二十多根金條加上那些現金和票據,這一盒子東西的總價值放在當下簡直是一個天文數字。
“真的是便宜自己了。”武逍遙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撿了大便宜的快意。這群敵特分子辛辛苦苦攢了這麼久的家底,估計是準備用來搞破壞活動的經費,現在一股腦全落到了自己手裡。他不客氣地把木盒蓋子合上,放回板車上,然後後退一步,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那隻手揮下去的動作輕描淡寫,像是在驅趕一隻飛過的蚊蟲,但下一秒,整輛板車連同上面摞著的十幾個木箱子、那些罐頭餅乾藥品,以及那個裝滿金條和現金的樟木盒子,全部憑空消失了。板車輪子在泥土裡壓出的深深轍痕還留在原地,可板車本身已經無影無蹤,彷彿從來就沒有存在過。只有地面上那一小片被車輪碾碎的枯草還在無聲地證明著剛才這裡確實停過一輛車。
武逍遙又蹲下身,把那五個昏迷不醒的敵特分子腰間的手槍一把一把地摘了下來,連同之前從外圍兩個巡邏兵手裡繳獲的那兩把911,總共七把槍,全部收入了空間之中。他簡單檢查了一下這些槍械的狀態——槍管膛線清晰,擊發機構靈活,保養得相當到位,顯然這些傢伙平日裡沒少花工夫維護自己的裝備。
處理完武器裝備,他站起身來,看了看地上那五個被板磚拍得面目全非的傢伙。他們還在昏迷中,呼吸粗重而不均勻,臉上糊滿了血痂和碎磚屑,有兩個人的鼻樑骨明顯塌陷了下去,以後多半是再也聞不到什麼味道了。武逍遙面無表情地在廢墟里找到一截散落的麻繩和一捆破布條,把五個人像綁螃蟹一樣一個接一個地串了起來,手腳全部反剪到背後,繩結打得又緊又密,除非他們有縮骨功,否則絕不可能自己掙脫。然後他扯了幾塊破布,團成一團,挨個塞進他們的嘴巴里,外面又用布條勒了一道,確保他們醒過來之後連咬舌自盡都做不到。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揮了揮手,將五個人全部收入空間之中。空間裡自有一套規則,活物進去之後會被暫時禁錮,沒有他的意志允許,他們就算在裡面醒過來也只能像五尊雕塑一樣躺在原地,連眼珠子都轉不動。
舊磨坊廢墟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煤油燈還在地上忽明忽暗地燃著,把周圍殘垣斷壁的影子投在碎石地面上,隨著火苗的跳動而微微搖曳。除了地上幾攤血跡和碎磚爛瓦間凌亂的腳印之外,這裡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武逍遙整了整衣領,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磚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來時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之中,步伐輕快而從容,彷彿今晚不過是出來散了個步。月光從雲層縫隙裡重新漏下來,灑在荒草叢生的土路上,把他身後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而此時此刻,平安縣公安局的大院裡,完全是另一番景象。院子裡燈火通明,幾盞大功率的探照燈把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幾輛警用吉普車並排停在大樓門口,引擎蓋上還殘留著長途疾馳後的餘溫。身穿制服的公安幹警們進進出出,腳步急促而有力,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大戰之後特有的亢奮和凝重。
今晚的抓捕行動堪稱教科書級別。周衛國佈下的那張天羅地網沒有給敵特分子留下任何反抗的餘地——四個目標在巷子裡被當場抓獲,身上的炸藥包被全部起獲,沒有一槍一彈炸響,沒有任何一名幹警受傷,更沒有驚動招待所裡任何一個正在熟睡的工人。整個過程從包圍到收網前後不過幾分鐘,乾淨利落得像一場外科手術。
審訊室的鐵門咣噹一聲關上了,隔絕了裡面被審訊者歇斯底里的嚎叫聲。周衛國站在審訊室外的走廊裡,後背靠著冰涼的牆壁,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上。他劃了根火柴,手卻微微有些發抖,火柴頭在磷面上擦了好幾下才點燃。他深深吸了一口煙,讓辛辣的煙霧在肺裡滾了一圈,然後緩緩吐出來。青灰色的煙霧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緩緩升騰,模糊了他臉上稜角分明的輪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微微發抖的手,苦笑了一聲。這隻手當年在戰場上端過步槍扔過手榴彈,面對敵人的刺刀都沒有抖過,可今晚卻在審訊室外面抖了起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後怕。
桌上攤著四個被拆除了引信的炸藥包,炸藥包旁邊是幾支從敵特分子身上搜出來的制式手槍和幾個備用彈匣。但真正讓周衛國後背發涼的,不是這些槍械彈藥,而是那四個炸藥包的藥量。技術科的老李已經初步估算過了——每一個炸藥包的裝藥量都足以炸平一棟磚混結構的二層樓房,四個加在一起,如果安放在建築物的承重結構上同時引爆,絕對能把整個招待所連同旁邊那些生產車間全部夷為平地。
招待所裡有誰?有武逍遙費盡心血建起來的爆米花車間、塑膠製品車間、薯條薯片車間,有那條剛從國外進口的價值不菲的水果罐頭生產線,有堆積如山的即將交付的出口訂單貨物。更重要的是,招待所裡有正在輪班上夜班的三四百號工人。那些工人裡面有剛剛招進來還沒轉正的小年輕,有在罐頭廠幹了半輩子好不容易熬出頭的老師傅,有放下鋤頭剛穿上一身乾淨工作服的農家姑娘。他們此刻還在車間裡埋頭苦幹,渾然不知自己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
三四百條人命。在這些喪心病狂的王八蛋眼裡,竟然還不如一把野草。
周衛國把菸頭狠狠地在菸灰缸裡按滅了,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幾扇緊閉的審訊室鐵門上,那目光冷得像臘月裡的冰碴子,又像淬過火的刀刃。
他當了大半輩子公安,早就過了意氣用事的年紀。每次遇到大案要案,他都反覆告誡自己和手下的幹警——公安是執法者,不是江湖上的好漢,不能用私刑代替法律,不能把對罪犯的憤怒凌駕於司法程式之上。可今晚,他盯著那幾扇鐵門,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小聲地說:“這些雜種不配。”
他們不配享受法律的保護。不配擁有辯護的權利。不配等待一個公正的審判。因為他們對三四百個無辜生命下手的時候,從來就沒有想過什麼法律、什麼公正。
周衛國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眼的時候,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和銳利。他站直身體,整了整警服的領口,朝審訊室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對守在門口的兩個年輕公安低聲交代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允許任何質疑的決斷。
“好好照顧照顧這幫王八蛋。”
兩個年輕公安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那是一團壓抑了許久的火。他們挺直腰板,鄭重地點了點頭。
周衛國正要推開審訊室的門,走廊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他皺了皺眉頭,轉過身來,只見一個年輕的值班公安正從大門口的方向朝這邊飛奔而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帽子跑歪了也顧不上扶,皮帶跑鬆了也顧不上系,那副慌慌張張的模樣讓周衛國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又發生什麼事情了?”周衛國快步迎上去,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今晚已經夠刺激的了,他的心臟可經不起再來一樁大事。
那名公安在周衛國面前一個急剎車,彎著腰喘了好幾口粗氣才直起身來,臉上掛著一種複雜的表情——有緊張,有困惑,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他語速極快地說道:“周局,門……門口!門口來了一輛板車!板車上面有五個黑衣人,跟咱們今晚抓的這幫敵特分子的打扮一模一樣!全都被綁成了粽子,滿臉是血!還有一個……還有一個這東西。”
他說著,從腰間掏出一把手槍,雙手捧著遞到周衛國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