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逍遙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客套。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率先邁步朝後院的倉庫方向走去。瑪麗和布魯斯並肩跟在他身後,布魯斯的兩個助手也夾著公文包緊隨其後,再加上老趙和幾個工作人員,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穿過車間與倉庫之間的碎石小路,朝倉庫那扇厚重的鐵門走去!!!
老趙已經提前跑過去把倉庫的幾扇大門全部打開了,明亮的日光從大門傾瀉而入,把整座倉庫照得通亮。幾盞大功率的日光燈也同時開啟,為即將到來的驗貨環節做足了照明準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各種水果甜香的獨特氣息,那是幾百箱罐頭在封閉空間裡自然散發出來的味道,甜絲絲的,讓人聞著就忍不住想咽口水!!!
布魯斯走進倉庫大門的那一刻,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他見過很多倉庫。他見過的倉庫裡有堆化肥的,有堆糧食的,有堆棉花布匹的,有堆工業零件的,亂糟糟鬧鬨鬨,下腳的地方都得現找。可他眼前這座倉庫,跟他見過的所有倉庫都不一樣!!!
地面是乾淨整潔的水泥地,中央留出了寬敞筆直的通道,兩側的貨架上、地面上,一箱箱水果罐頭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垛子橫平豎直,稜角分明,像用尺子量過一樣。每一個垛子前面都立著一塊小黑板,黑板上用粉筆清清楚楚地標註著罐頭的口味、規格、數量和入庫日期!!!
蜜桃罐頭的垛子摞在最左邊,然後是黃桃、橘子、草莓、葡萄、梨子、蘋果,每一種口味都有自己專屬的區域,區域的劃分線用白色粉筆畫得筆直,即便是最挑剔的倉庫管理員也找不出什麼毛病!!!
但真正讓布魯斯兩眼一亮的,是那些箱子本身!!!
箱子不是他見慣的那種粗糙的牛皮紙箱,而是印刷精美的彩色禮盒。盒子表面印著“平安牌”的商標和鮮豔欲滴的水果圖案,色彩飽和而自然,蘋果紅得像剛從樹上摘下來的,草莓鮮嫩得彷彿還帶著露水,蜜桃的絨毛似乎都能透過紙面感受到!!!
盒子的正面開了一個透明的塑膠視窗,透過視窗可以直接看到裡面排列整齊的罐頭瓶,瓶身在日光燈的照射下泛著晶瑩剔透的光澤。盒子頂上還配了一條紅色的絲綢提繩,打了一個精緻的蝴蝶結,看起來高階大氣,跟他印象中那些土裡土氣的大夏國產品包裝簡直是雲泥之別!!!
武逍遙站在布魯斯身旁,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的表情變化。他看到布魯斯的瞳孔微微放大,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張開——那是商人在發現意外之喜時最本能的反應,裝不出來的!!!
他笑了笑,伸出手朝倉庫裡那一排排垛子輕輕一揮,語氣不卑不亢:“布魯斯先生,我們的水果罐頭有好幾種口味,規格也有三種不同的禮盒裝-----六瓶裝、八瓶裝和十二瓶裝。您既然是瑪麗小姐請來的採購負責人,那這驗貨的環節我就不替您做主了。您可以在倉庫裡任意抽查,隨便挑、隨便開、隨便嘗。哪個箱子不順眼您就指出來,哪個口味不滿意您就直說。”
布魯斯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在採購這一行幹了十幾年,太清楚“驗貨”這兩個字的分量了。很多供貨方嘴上說得好聽,真要驗貨的時候就各種推三阻四,挑好的給你看,把次的藏起來。像武逍遙這樣大大方方讓你隨便抽查的,要麼是對自己的產品有絕對的自信,要麼就是真正把品質做到了極致!!!
他不再客氣,轉身對自己的兩個助手嘰裡咕嚕地交代了幾句。兩個助手立刻會意,各自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清單和一支筆,朝著不同的垛子走去!!!
他們抽查的方式很專業------不是隻挑最上面那層最顯眼的箱子,而是隨機指定垛子中層的某個箱子,讓工人用梯子爬上去搬下來。有的箱子是從垛子最底層抽出來的,有的箱子是從角落裡翻出來的,有的箱子表面還沾著搬運時蹭上的浮灰。短短幾分鐘,十幾個箱子被搬了出來,擺在倉庫中央的空地上,一字排開,涵蓋了所有的口味和所有的禮盒規格。
工人拿來撬棍,小心翼翼地把箱子一個個撬開。盒蓋掀開的時候,一股濃郁的水果甜香撲鼻而來,比倉庫裡瀰漫著的那股底味要鮮明好幾倍。布魯斯湊上前去,低頭往開啟的箱子裡一看,眼睛頓時又亮了幾分。
好傢伙。這水果罐頭也太豐盛了吧?橘子罐頭裡,一瓣瓣飽滿的橘肉整齊地排列在透明的玻璃瓶中,浸泡在淡金色的糖水裡,像一件件精雕細琢的琥珀工藝品。草莓罐頭裡,每一顆草莓都是精挑細選過的,個頭均勻飽滿,鮮紅的果實在淡粉色的糖水裡嬌豔欲滴。蘋果罐頭裡,果肉被切成了大小均勻的月牙形,色澤潔白如雪,沒有一絲氧化的黃褐色。蜜桃罐頭更絕,每一個桃瓣都保持著完整的弧度,果肉細膩得幾乎能透過玻璃瓶看到裡面的纖維紋理。每一瓶罐頭的瓶身上都貼著精美的標籤——“平安牌·出口專供”,中英雙語,印刷清晰,沒有半點色差和套印偏差。
倉庫負責人老趙早就準備好了勺子和品嚐用的小碟子,用托盤端著一路小跑過來,給在場的每個人發了一把乾淨的白瓷勺子。那勺子擦得鋥亮,在燈光下反著光,一看就是精心準備過的。布魯斯接過勺子,目光在那十幾瓶開啟的罐頭之間來回掃了兩圈,最終選擇了最考驗工藝水平的那一瓶——葡萄罐頭。
葡萄是最難做罐頭的。因為葡萄皮薄汁多,稍不注意就會破皮,破了皮整瓶罐頭就渾了,糖水變成一鍋紫色的爛糊湯,賣相全毀了。而且葡萄的甜酸比例很難拿捏,罐頭裡如果糖放多了,甜得發膩,蓋住了葡萄本身的清香;糖放少了,酸味又會變得尖銳刺喉。所以很多罐頭廠乾脆不做葡萄罐頭,或者做了也只敢拿最皮實的大粒青葡萄充數,做出來又硬又澀,跟吃彈珠似的。布魯斯深諳這個道理,所以他一上來就挑葡萄罐頭——如果葡萄罐頭能做好,其他口味基本就不用擔心了。
他把勺子伸進瓶口,小心翼翼地舀出一顆完整的葡萄。那顆葡萄圓潤飽滿,深紫色的果皮完整無損,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一顆剛從藤上摘下來的新鮮果實。他端詳了兩秒鐘,然後送進嘴裡。
牙齒咬破葡萄皮的瞬間,一股清甜的汁水在舌尖上迸濺開來。果肉緊實而有彈性,咬下去的時候能感受到一絲輕微的阻力,那是新鮮水果才有的質感,不是那種被泡爛了之後軟塌塌的麵糊感。糖水的甜度恰到好處,甜而不膩,恰到好處地襯托出了葡萄本身的清香和微微的酸韻。那股子果香味濃郁得彷彿不是從罐頭裡舀出來的,而是從葡萄架下剛摘了一串還帶著露水的葡萄塞進嘴裡。
布魯斯閉上眼睛咀嚼了好一會兒,然後猛地睜開眼,用一種近乎誇張的語氣喊道:“Oh God!Good!Very good!”他放下葡萄罐頭的瓶子,又迫不及待地拿起一瓶草莓罐頭,舀了一整顆草莓塞進嘴裡。草莓的香甜在口腔中炸開,果肉軟糯中帶著微微的彈性,嚼起來有一種獨特的滿足感。他連著吃了三顆草莓,又開啟一瓶蜜桃罐頭嚐了嚐,再開啟一瓶橘子罐頭,勺子在不同口味的罐頭之間來回切換,快得像是在品嚐一場滿漢全席。
他的兩個助手也在旁邊忙不迭地品嚐著,一個端著蘋果罐頭小口小口地嚼著,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嘴裡含含混混地冒出一串外語,雖然聽不清說啥,但那個豎起的大拇指已經把意思表達得明明白白了。另一個戴著眼鏡的女助手正專注地研究著手裡的梨罐頭,用勺子輕輕按壓梨肉測試它的彈性,然後又舀了一勺糖水湊近鼻尖聞了聞,最後朝布魯斯鄭重地點了點頭。
在場的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是一致的讚許和驚歎。這不是禮貌性的客套,也不是為了給瑪麗面子而勉強擠出來的誇獎,而是發自內心的、被好東西征服之後的自然反應。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吃過自己國家的水果罐頭,那些罐頭要麼甜得發齁,果肉爛糊糊的像一鍋粥;要麼酸得倒牙,吃一口能讓你皺半天眉頭;要麼加了大量的防腐劑和人工色素,顏色倒是鮮豔了,可吃起來總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工業味道。可眼前這些罐頭,乾淨、純粹、自然,每一口都能吃出水果原本的味道,每一口都讓人覺得這不是在吃罐頭,而是在吃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新鮮水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