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沒答允,只賞了本宮一對南海明珠,鴿子蛋那麼大。可那對珠子如今還在庫裡收著,本宮一次也沒戴過,他知道本宮想要的不是這個……本宮沒法與人說本宮的不開心,都一朝皇后了還有什麼不開心的?本宮沒有資格不開心。”
白鯉勸阻道:“娘娘別喝了。”
皇后卻不理會,又將一碗酒一飲而盡,她盯著手中的空碗,沉默許久後長嘆一聲:“不喝了。”
烏雲蹭到皇后手邊,皇后低頭撫著它油亮的背毛:“白鯉啊,本宮最羨慕的其實是張二小姐。你別生氣,報紙寫她與武襄縣男的故事,本宮夜裡偷偷看了三遍……她敢闖白虎節堂,她敢跟武襄縣男去崇禮關外再殺回來……本宮猜她臉上有風霜刮過的痕跡,手上或許還有握韁繩磨出的繭子,多好啊。”
白鯉搖頭:“娘娘,我不生氣,我也羨慕。”
皇后輕撫她臉頰:“外面那麼好,本宮怎麼捨得你像我一樣被困在這裡?你該出去看看的。”
就在此時,元瑾姑姑輕咳一聲。
白鯉回頭看見殿外立著兩名太監,其中一人是漕幫安插在宮禁之中的尚衣監正七品典薄太監徐希,另一人則從未見過。
徐希領著小太監上前幾步。
小太監低垂著眼簾,眉眼清秀,月光下竟與白鯉有八分相似,在黑夜裡難辨真假。
徐希低聲道:“郡主,幫主花了五個月才找到合適人選,又花了三個月,才將此人無聲無息的安插在尚衣監。您稍後可喬裝成此人,由小人領著,以接洽皇商的緣由離開宮禁,從玄武門走,有人隱匿在萬歲山下接應。”
白鯉豁然轉頭看向皇后:“可就這麼走了,事後必查到坤寧宮,您和這位……”
皇后促狹的笑了笑:“本宮也有孃家撐腰的,除非本宮失德損害天家威嚴、違背祖宗禮法,不然,這點小事還不足以將我廢掉。最多不過是被陛下冷落而已,可本宮這坤寧宮已經夠冷清了,不怕再清冷些。這位小太監也不會有事的,本宮會保下他。”
白鯉沉默不語。
皇后神色溫柔起來:“白鯉,人這一輩子很短暫,不該困在這裡。這座紫禁城,把你和武襄縣男都困住了。”
此時,坤寧宮外有人敲起更鼓。
亥時了。
皇后忽然抓住白鯉的手,抓得很緊,指尖冰涼:“出去後替本宮去吃一碗街邊的餛飩,要熱湯的,多撒芫荽和蝦皮。聽說夜市上挑擔的老漢,湯底是用雞骨熬足三個時辰的。替本宮去看看山,不是宮苑裡堆的假山,是真的、連綿的、長著野樹開著無名花的山。再去看看海,不是太液池那種小池子,是有臉頰那麼大貝殼、有房子那麼大鯨魚的海……”
白鯉的眼淚終於落下來:“娘娘……”
皇后握住她的手腕打斷了她的話,眼眶通紅,笑得溫柔:“快走,再不走就沒機會了。”
徐希拉著白鯉往外走,快走出大殿時,皇后忽然喊住她:“白鯉。”
白鯉掙開徐希的手,頓足轉身:“娘娘?”
皇后停頓片刻,又揮了揮衣袖:“快走,別回頭。”
白鯉離開了。
坤寧宮內,皇后抱著烏雲慢慢坐下,低頭用鼻尖碰了碰烏雲的腦袋:“以後就剩咱倆啦。”
烏雲往她懷裡拱了拱。
皇后拾起白鯉用過的筷子,夾了一片已經涼透的鍋塌豆腐,放進嘴裡細細地嚼。
元瑾姑姑示意女使將酷似白鯉的小太監帶至正殿偏僻處,這才對皇后說道:“娘娘,老爺說了,只准您任性這一次,往後不能再有波折了。福王如今勵精圖治,他與那位置只有一步之遙,您只需再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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