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永定門熙熙攘攘,正有一年輕道士盤腿坐在大青牛的脊背上,他低著頭。捧著書,對周遭置若罔聞。
大青牛慢吞吞出城時,城門前的守卒只看了一眼便認出這是黃山道庭首徒張黎,並不盤問便放行了。
張黎手中的無字天書還在書寫,他看到新的話本內容才緩緩鬆了口氣:「沒死就好,沒死就好……」
可無字天書話鋒一轉,竟寫起陳跡與陸氏來,寫陸氏在艉樓的踟躇,寫陳跡在船艙的決定。
就在此時,大青牛緩緩停下腳步。
張黎抬頭看去,京城外的官道上,站著個年輕俊秀的道士,與趕牛的佃戶並肩時像是趕牛的,與小販站一起時像小販,有書生經過時,模樣又像書生。這少年倒是隻簡簡單單垂手立著,便彷彿彙集天地鍾秀,道法自然。
張黎將毛筆插回髮髻裡,將無字天書收回懷中:「硯池,你怎麼來京城了?」
硯池隔著二十餘步,遙遙對張黎拱手道:「大師兄,師父叫我來京城,喚您回黃山道庭。」
張黎故作不解:「離普天大醮還有好幾個月呢,急著喚我回去做什麼?」
硯池依舊客氣:「師父已查明萬神臨舍外洩一事,請您回去當面對質。」
張黎滿臉驚訝:「你們不會覺得是我洩露的吧,我自己修的便是萬神臨舍,這麼做對我有何好處?」
硯池不急不緩道:「師兄,敢問您萬神臨舍擇定星君時,選得是哪一方神祗?」
張黎撓了撓頭:「哎呀,我忘了選了,你看這事整的,要不我現在選一下?」
硯池沉默不語。
張黎忽然看向硯池身後,面色一變:「師父,您怎麼來了?」
硯池面色不改,直勾勾盯著他。
張黎嘆息一聲:「師弟,給師兄點面子,師兄好歹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們帶大,師父天天只念叨著四十九重天,何時管過你們?」
硯池遲疑許久,最終嘆息一聲,故作驚訝回頭:「師父?」
等他再回頭時,身後只有進城趕集的百姓,目光一轉,卻見大青牛正撒開四隻蹄子往東狂奔,張黎拍著大青牛的脊背催促道:「快點快點,咱倆打不過他!」
硯池欲言又止:「大師兄你……」
張黎頭也不回的揮手道:「師弟不用送,回去告訴師父,萬神臨舍害我道庭不淺,這一脈便在此斷了吧。別來尋師兄了,師兄很忙的。」
硯池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張黎和大青牛遠去,而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如登階梯般一步步走至天上,每走一步。如同百步,轉瞬便置身雲端,往南邊去了。
城門前百姓紛紛跪下:「神仙顯靈了,神仙顯靈了!」
待硯池身影消失在天際,張黎終於拍了拍大青牛:「好了好了,可以歇歇了,還好是小師弟來,換了別人還真不一定有這麼好說話。也不知道師父怎麼知道的,咱倆也算是有家不能回嘍……」
大青牛倔強地哞了一聲。
張黎怒斥道:「怎麼就跟你沒幹系?咱倆一起的,你是共犯。」
大青牛垂下腦袋又哞了一聲。
張黎不再理它,重新從懷裡掏出無字天書來,只見無字天書寫下:「陳跡已然暗自有了計較,正所謂骨血未認,恩義先成,江湖夜雨,對面無聲。兒喚姨,娘藏名。十二載,各自撐。有道是十二年江湖夜雨,隔著一道帷帽黑紗,生不能認,認不能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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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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