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漸漸稀疏。
陳國王都的輪廓在雲隙灑下的微光裡顯得格外冷峻,像是被洗去了一層浮塵,露出其下堅硬的王權肌理。
歸程中,法照垂眸,看向手中那枚沉甸甸的梵天信物,眼神瀰漫著淡淡悲泯。
慈航法師終究沒能挺過來。
劫無為了侵佔徐一知的身軀,榨乾了一切能夠使用的力量,自然也便攪碎了這位老僧最後的生機。
進入王都前,法照站在路口,對著聞潮生雙手合十,聲音裡透著肅穆:
“諸位,佛門此番蒙難,法照需即刻整肅,就此別過。”
聞潮生騎於馬上,微微點頭。
“小和尚,照顧好自己。”
法照聞言微微一怔,隨後心頭生出一股暖意,點點頭,想說什麼,但最後也沒說,轉身離去了。
他與三人分道揚鑣,一道去往雲深處的古剎,一道踏入繁華盡頭的王城。
丹虹將寫滿密信的竹簡呈給陳錦秀時,這位年輕的王正盯著案臺上的殘香。
劫無伏誅,兩位梵天身殞。
這場災難足以讓陳國陷入亡國之危,但聞潮生親手終結了這場災厄。
陳錦秀反覆摩挲著指環,心底翻江倒海,對聞潮生的感激與忌憚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這種人,若是不能永留陳國,遲早會成為未來的隱患。”
他自言自語,眼神里那股曾經清澈的少年氣不知何時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野心”的灰翳。
…
陳王的晚宴設得低調,卻處處透著講究。
宴席設在養心殿的偏廳,殿內只在樑柱與角落處懸了幾盞琉璃宮燈,光線被燈罩濾得溫潤,落在暗紅色的檀木長案上,映出食盒漆器上描金的暗光。
空氣瀰漫著清雅的龍涎香,混雜著佳餚的溫熱香氣,令人食指大動,四壁紗幔上繡素雅山水,無半點奢靡之氣,但一器一物,皆是老陳王珍藏,這份不動聲色的尊貴,讓眼前的陳錦秀身上多了幾分老陳王的影子。
檀香嫋嫋,徐一知正低頭聽陳錦秀講先前齊趙兩國的焦灼戰局,他眉宇間藏著憂鬱,似乎在擔心齊國未來的命運。
但坐於聞潮生身畔的阿水只盯著眼前那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麵條根根分明,可她偏偏不動筷子,只是發怔。
聞潮生察覺身側姑娘的情緒,壓低嗓音問道:
“怎麼,不合胃口?”
阿水回神,也湊到聞潮生耳畔低聲道:
“這面不好吃。”
聞潮生想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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