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太子是名正言順的儲君,經營多年,根基深厚,背後是整個文官集團和江南士族的利益。十四皇子雖有軍方支援和聖上寵愛,但畢竟非嫡非長,名不正言不順。更何況,其強硬主張也必然觸動許多人的利益。
更重要的是,他對這位十四皇子的瞭解,僅限於木易的寥寥數語。誰知道那“果敢英武”的表象之下,是雄才大略還是剛愎自用?是真正的明主,還是志大才疏?萬一是個志大才疏、剛愎自用的“楊廣第二”,那大乾的未來只會更糟。
所以,他選擇了最穩妥,也是最狡猾的回答。
陳鋒放下酒杯,對著木蕭和木易拱了拱手,一臉誠懇地說道:“木伯父,木兄,晚生惶恐!儲君之選,關乎國本社稷,乃天子與朝堂袞袞諸公之責。晚生不過一介草莽,見識淺陋,豈敢妄議天家之事?太子殿下仁德之名,四海皆知,乃萬民之福澤;十四殿下英武之氣,如日初升,乃社稷之柱石。兩位殿下皆是人中龍鳳,國之瑰寶。我大乾有此二位賢王,實乃蒼生之幸!”
他先是將兩位皇子都捧了一番,接著話鋒一轉:“至於孰優孰劣,誰能真正擔起中興重任......晚生愚見,非在於殿下性情如何,而在於其能否知人善任,明辨忠奸;能否洞察時勢,把握乾坤;能否......真正為我大乾萬千黎庶,開創一個海晏河清、安居樂業的太平盛世!”
“此等經天緯地之抉擇,自有聖明天子乾綱獨斷,自有滿朝文武公忠體國。晚生位卑言輕,實不敢......亦不能妄加置喙。”
木蕭聽完陳鋒的回答,眼中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精光。他深深地看了陳鋒一眼,沒有再繼續追問,而是端起酒杯,哈哈大笑起來:“好一個‘非在其性格,而在其治國’!陳賢侄高見,老夫佩服!”
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豪爽地說道:“陳賢侄少年老成,滴水不漏,倒顯得老夫......有些咄咄逼人了。罷了罷了,國事繁雜,不談也罷!來,喝酒!喝酒!”
陳鋒和木易也跟著飲盡。徐氏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連忙招呼林月顏和鶯兒:“好了好了,這些大事讓他們男人操心去。月顏,嚐嚐這個魚羹,最是溫補。鶯兒,別纏著葉承哥哥了,過來吃塊點心。”
接下來的宴席,氣氛陡然輕鬆了許多。眾人便心照不宣地不再談論那些沉重的國事,轉而聊起了各地的奇聞異事,風土人情。
木蕭和木易見聞廣博,妙語連珠。徐氏和林月顏也聊得頗為投機,從江南的絲綢到北地的皮貨,從金陵的胭脂到冀州的蜜餞,相談甚歡。
鶯兒纏著葉承,非要他講在邊關打仗的驚險故事。葉承本就憋了一肚子話,此刻得了機會,頓時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地講起自己如何在戰場上“一夫當關”,如何把敵人“打得屁滾尿流”,雖然言語粗直,但勝在真實鮮活,逗得鶯兒咯咯直笑,連木蕭都聽得捻鬚莞爾。
“葉承哥哥,你們打仗......真的能一個人打一百個嗎?”鶯兒大眼睛裡滿是崇拜。
“嘿!那算啥!”葉承拍著胸脯,努力壓低聲音顯得神秘,“有一次,我跟著叔......呃,跟著將軍,遇上元賊一個百人隊!那元賊的頭領,長得跟頭熊似的,騎著高頭大馬,哇呀呀叫著就衝過來!我當時就站在將軍旁邊......”
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如何“輕輕一撥”就把那“熊一樣”的元賊頭領連人帶馬絆倒,如何“一聲大吼”嚇得其他元賊“屁滾尿流”。鶯兒聽得小嘴微張,連連驚歎。林月顏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掩口輕笑,知道葉承又在吹牛。陳鋒和木家父子也都被葉承這憨直又誇張的講述逗樂了,包間裡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酒宴持續到正午時分,窗外日頭高懸,江面波光粼粼。眾人皆已盡興。
在望江樓氣派的大門前,木家一家再次鄭重向陳鋒三人道別。
木蕭拍了拍陳鋒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陳賢侄,你才華橫溢,志存高遠,此番入京,前途無量。”
“然則,”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凝重,“金陵城,天子腳下,錦繡繁華之地,亦是龍潭虎穴之所,前路......未必平坦。”
“切記,眼睛看到的,未必是實;耳朵聽到的,未必是真。遇事,多看,多聽,少言,慎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