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這種日復一日的消磨,比任何嚴厲的責罰都更讓她感到窒息。
這天下午,她又一次因為在課上畫小人,被女先生罰抄《女誡》十遍。
她握著那支柔軟的羊毫筆,看著宣紙上那些條條框框、束縛女子的規矩,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婦言,不必辯口利辭,非理而言......”
『憑什麼?難道女子就不能能言善辯嗎?』
她想起草原上的女兒,能言善辯者,在集會上能為自己的家族爭得更多的牛羊。
“婦容,不必顏色美麗,觀者如雲......”
『憑什麼?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為何要刻意弄得灰頭土臉?』
她想起草原上的慶典,姑娘們都會戴上最美的首飾,穿上最豔的衣裳,在篝火旁盡情舞蹈。
窗外,一隻麻雀“啾”地一聲,從結著冰稜的枝頭振翅飛起,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幕中。
自由。
這個詞,像一根針,狠狠地刺中了她的心臟。
她再也無法忍受了。
“啪!”
她將手中的毛筆猛地一扔,那支飽蘸了墨汁的筆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地摔在地上,黑色的墨汁濺得到處都是,在她華美的月白色裙襬上,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留下了一片片刺眼的汙跡。
“我不幹了!”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出聲,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這裡一點都不好玩!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喊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沒有人回應。只有窗外的寒風,嗚嗚地吹過,像是嘲弄,又像是嘆息。
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中閃爍著倔強的淚光,卻遲遲沒有落下。
她知道,這樣喊是沒用的,但她必須喊出來,否則她覺得自己會瘋掉。
逃跑的念頭,再一次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這一次,它不再是一個模糊的影子,而是如同草原上的野火,已被點燃,便以燎原之勢,再也無法熄滅。
她要逃離這裡,逃離這座華麗的牢籠,回到真正屬於她的地方。
她不再唉聲嘆氣,不再對風鈴和念幽愛答不理。她甚至在女先生來上課時,也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專注,雖然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更多時候是在觀察房間的門窗結構,而不是盯著書本。
她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侯府的佈局和守衛情況。她發現,武安侯府確實大得驚人,院落層層疊疊,如同迷宮一般。但守衛情況,似乎並不像她想象中那麼森嚴。至少,在她居住的這處被稱為“西廂客苑”的院子裡,除了門口總有兩個侍女站著,似乎並無太多防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