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大人任門下省侍中,門下省是最高審議機構,負責審議中書省草擬的政令,是個忙碌又需要謹慎的部門,蔣大人天天忙得連軸轉,時不時需要把衙署的公務帶回家,到現在亥時末刻才能休息。
面對外頭茫茫夜色,蔣大人無心睡眠,嘆了一口氣,眼下門下省空出一個不輕不重的職位來,如果大公子沒有早早廢掉,中了舉人,現在就可以安排進去,在裡面浸淫多年,爬上高位,成為家族的支撐門面。
可惜,天資聰穎,才華絕倫的大公子,在曇花一現的爆發之後,就如一顆璀璨流星滑落,再也黯淡無光,還成了一個笑話。
每每想到此事,蔣大人都覺得痛心。
至於二公子和三公子,雖然也稱得上有些才華,但哪裡能夠和原來的大公子相比?就好像星辰和日月的區別一樣。
蔣大人閉上了眼睛,他覺得他的大兒子早就死了,想起來總有憑弔之感。
“父親。”
身後傳來一聲喚。
不復十歲以前的稚嫩,但是是那樣的熟悉,蔣大人回過頭去,看到蓬面亂髮,衣衫不整的大公子就站在身後。
蔣大人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他又看了看關著的大門,皺起眉頭:“你是怎麼進來的?”
蔣世景指了指房間裡的後窗,神秘兮兮道:“我從那裡偷偷爬進來的。”
“大晚上的不睡覺,你跑我這做什麼,不是告訴過你,平時修心養性,多看點書,我這裡你不來請安也罷。”
蔣大人只覺得心裡面一片亂糟糟的,一拂袖子:“滾出去。”
他走了兩步,蔣世景攔到了他的面前,獻寶一樣,把懷中的一樣東西舉起來。
“二弟送給孩兒的美酒,說是從西域進來的,很好喝,孩兒捨不得喝,想著拿來獻給父親,不過二弟只讓孩兒喝,不讓孩兒送給別人,孩兒怕被人看見,就偷偷溜進來。”
蔣世景臉上帶著赤誠和執著,倒是讓蔣大人愣了一下,心頭微微一軟。
是的,大兒子十歲以後就變得瘋瘋癲癲,可他並不是一個壞人,對一隻小野貓,一隻螞蟻,都抱著與生俱來的憐憫。
尤其是,還惦記著他這個父親——
說明孝道根植在他的骨子裡。
不過,二公子和三公子平時都離蔣世景遠遠的,好像面對一個瘟神一樣,現在卻用他送的這麼好的翡翠瓶,裝了美酒送給蔣世景,倒是讓蔣大人有些意外。
他也聽說了,最近三位公子走得比較近,難道是二公子三公子長大了,不嫌棄他們這個瘋癲的兄長了?
如此想來,蔣大人倒是有些安心,以後大公子多少會受到一點照料,不至於在雙親百年之後孤苦無依。
“有心了,只是你要聽為父的話,配合大夫治療,儘量好起來吧。”
“不求好全,但至少要有點正常人的樣子。”
蔣大人說著,就把翡翠瓶接過。
蔣世景估計是以為他拿穩了,剛剛過手,手上就一鬆。
一聲脆響,翡翠瓶在地上摔成兩半,一陣濃烈的酒香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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