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他微微眯起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再一次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揣度起宋瑞兒這個人來。
的確,一個小令史而已,而且剛剛上任,根本就沒有什麼能量,竟能不動聲色地拿出二千兩銀票來打點自己。
這筆數目,即便是朝中那些五六品的官員,也要掂量掂量。
公公在宮裡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人沒應付過?可龐佑這種看似不起眼,出手卻如此闊綽的小官,倒還真是頭一回見著。
而且龐佑說的話,讓他想起一些事情來。
這個龐佑,小小年紀三場大考接連考中,十六歲就成為了進士,那些高門子弟,很是看重他的潛力,即便他出身不高,對他也仍然親近。原因無他,不過是因為誰都看得明白,這樣的人才,只要不犯大錯,日後飛黃騰達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對他的才華,皇帝亦是欣賞和滿意,本來屬意給他一個好位置,結果遇到了殘星妨主一說。
所以龐佑就到了太公廟去,做一個冷清的閒職,每日與香火牌位為伴。
但他的人生起伏不斷,皇帝去太公廟一趟,讓他撿到了好運,被從太公廟那個冷板凳上撈了出來,又進入了吏部,成了一個前途可期的人。
只不過,惦記皇室的公主,得是天大的膽子才敢這樣想。
公公尋思著,得,惦記就惦記唄,多少人想做皇室的駙馬爺,只不過有賊心沒賊膽而已。
這個龐佑,倒是敢想敢行動,他看在這二千兩銀票的份上,姑且幫他一把吧。
“龐令史,咱家可先說好了, 你做事情可得有分寸,不要連累了咱家,要不然,你也沒有好果子吃。”
宋瑞兒笑了笑,微微頷首:“放心吧,我圖謀長遠,不是急功近利之人。”
公公聽了這話,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在掂量這句話的分量。片刻後,他輕輕哼了一聲,算是勉強認可了。
“有動靜,咱家會來找你。”
說完,他捏了捏袖子,確認那兩張銀票穩穩當當地藏在裡面,便不再多言,抬步走了。
宋瑞兒眯起了眼睛,他的人生,即將發生改寫,不,是翻天覆地的變化,只要他成為皇家的人,喬鐮兒不過是一隻他可以隨便碾死的螞蟻而已,喬家的家業,也不過是一小堵泥牆,輕輕一推就倒了。
他就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想到了什麼,宋瑞兒神色微動,宋家倒還有一個可用之人,那就是宋夏明。
雖然宋夏明年紀太小,但身上和他流著差不多的血,腦子也還算聰明,只要好好調教,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他的左膀右臂,大有用處。
牧家和喬家之所以願意收留宋家人,不過是為了配合燕王演一場戲而已,現在燕王已經垮臺了,喬家把宋齊木安排去打理馬廄,牧家雖然還沒有動作,但顯然也要找一個機會,將其他宋家人攆出牧府。
宋瑞兒在牧家斜對面的茶樓裡等了許久,終於西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小小的身影從裡面鑽了出來,正是宋夏明。
他手上拿著幾個銅板,跑向不遠處賣冰糖葫蘆的小販。
買了一串冰糖葫蘆,宋夏明一邊津津有味舔著,一邊返回牧家。
感到前面多了一個人,宋夏明困惑地抬起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