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瑞兒臉上似笑非笑,慢慢抬手指了一個方向。
“茅廁是從那一道小門出去。”
“是,是,我記錯了,這就去,這就去。”趙伯汗涔涔轉過身,腳步虛浮地往那個方向走。
他不敢回頭,卻能感到那道目光在跟隨著他,令他如芒在背。
走出七八步,他似乎聽見身後響起輕微的腳步聲,帶著一種壓迫感,有人跟了上來,好像在狩獵一隻獵物。
趙伯的心猛地揪緊,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他加快腳步,穿過小門,往左邊折去,這裡是一條窄巷,兩側高牆,月光照不進來,幽暗無比,巷子盡頭連著後街,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宋瑞兒就不敢拿他怎樣。
可他才跑出十幾步,後領便被一把拽住,巨大的力量將他整個人攘向牆壁,後腦勺撞在青磚上,嗡地一聲,眼前金星亂冒。
“趙伯。”宋瑞兒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在耳邊傳來:“你跑什麼啊?”
趙伯癱坐在地,渾身發抖:“龐、龐主事,我、我沒跑,我真的是去茅廁——”
宋瑞兒又笑了,指向右邊:“你又走反了,趙伯上了這麼多年的茅廁,怎麼今夜總是出錯呢。”
趙伯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感到身上的涼意更添兩分。
宋瑞兒慢慢蹲下身,平視著趙伯,月光從巷口斜斜照進來,落在他的半張臉上,透出說不出的詭異,還有一種令人膽寒的森冷。
“趙伯,你在吏部守了三十年庫,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比誰都清楚。”
“清楚清楚,都知道的,知道的,龐主事你放心,今晚我什麼都沒有看見,我也什麼都不會說出去,你放一百個心好了。”趙伯趕緊保證。
他七十歲的年紀了,腿腳不利索,哪裡敢跟龐佑一個身強力壯的年輕男人對抗?
只有不斷示弱,以求保住一條老命。
“可是。”宋瑞兒輕輕嘆了口氣:“只有死人才會讓人放心。”
趙伯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爬滿了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
“龐主事,龐大人,我求求你,我今年七十有三了,沒幾年活頭了,你就當可憐我,放了我吧。”
趙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一下接一下地磕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很快他的腦門就破了,鮮血直流。
“我今晚就走,走得遠遠的,回老家去,再也不踏進京城一步,對了,那五千兩銀子我也不要了,都還給你,都還給你。”
他手忙腳亂地去扯裡衣內襯,銀票掏出來時已經被汗水浸得發皺,趙伯雙手捧著,哆哆嗦嗦地舉過頭頂,像獻寶一樣遞到宋瑞兒面前。
“您的,您的五千兩銀子,您拿好。”
宋瑞兒低頭看著那張銀票,沒有伸手去接。
“趙伯啊。”他嘆了一口氣:“你一把年紀了,應該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看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宋瑞兒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匕,那匕首不過七寸長,刃口薄如蟬翼,月光下一閃,讓人觸目驚心。
“不,不要。”
趙伯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翻身爬起,踉蹌著往後街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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