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懺悔萬分道：“皇上，老臣的女婿孫文柏，二十二年前在廣慶州青竹書院縱火行兇，燒死授業恩師鄭文清及八名同窗，罪孽滔天，老臣今日才得知真相，心如刀絞，不敢包庇，特來向皇上請罪。”
慕容煊原本靠在御座上，聽到這番話，身子慢慢坐直。
他的目光裡，閃過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王愛卿，孫文柏是你的女婿，又是你舉薦他做的官，如今你來揭發他，倒是讓朕有些意外啊。”
王大人長長嘆了一口氣：“皇上，老臣識人不明，舉薦了這樣一個喪盡天良的東西，老臣愧對皇上的信任，愧對朝廷的栽培，可國法大於私情，老臣不能因為他是老臣的女婿就替他遮掩，縱火殺師，殘害同窗，此等人若不伏法，天理難容。”
慕容煊的手指在御案上輕叩了兩下。
這老狐狸，真夠毒的。
孫文柏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女婿，二人在很多事情上，默契地沆瀣一氣，如今王大人轉手就把人賣了，還賣得這般大義凜然，若不是自己深知王大人的底色，怕真要被他這副忠肝義膽的模樣給騙過去了。
可慕容煊卻不能戳穿對方。
王磐在朝中經營四十餘年，門生故吏遍佈六部九卿，大半個朝堂都跟他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動他就等於動朝廷的根基，至少，現在還不能動。
不過，既然他趕來揭發孫文柏，說明孫文柏那點事快要瞞不住了，本來可以牽連到這老狐狸身上的，慕容煊難免一陣遺憾。
他不動聲色道：“王愛卿大義滅親，朕心甚慰，起來說話吧。”
王大人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用袖子按了一下眼角：“孫文柏既是老臣的女婿，又是老臣舉薦之人，老臣理當避嫌，此案無論皇上交給何人審理，老臣絕不多言半句。”
慕容煊點頭道：“王大人是個識大體的，此案重大，便由禁衛軍錢僉事協同大理寺審理吧。”
王大人躬身謝恩，慢慢退出了御書房。
走出殿門的一瞬間，他直起腰來，老臉上的悲慼之色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沉的陰翳。
喬鐮兒，好，很好，老夫到底是在你手裡栽了跟頭。
這一局，老夫認了。
可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呢。
王磐還就不信了，他縱橫朝堂數十年，會連一個女娃子都鬥不過。
御書房內，慕容煊看著殿門的方向，輕輕哼了一聲。
喬鐮兒的聲音從御座旁響起：“皇上似乎不太喜歡王大人啊。”
慕容煊轉頭，喬鐮兒不知何時已經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上把著一盞茶，彷彿她從一開始就在這裡。
慕容煊對她的神出鬼沒，已經見怪不怪，道：“王磐在朝中的根基太深，朕是既用他又防他哪，朕剛登基那兩年，若沒有他從中斡旋，朝局不會那麼快穩定下來，可他手裡攥著的東西太多，朕有時候想動一個人，都得先看看是不是他的門生。”
喬鐮兒道：“孫文柏這件事，王大人不會善罷甘休，對於皇上來說，倒不失為一個好機會。”
慕容煊神色一凜：“神女的意思是？”
“孫文柏縱火殺人一案，是我調查出來的。”喬鐮兒直接挑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