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破碎的、不成調子的抽氣聲從她喉間溢位。她猛地從蒼井懷中掙脫,踉蹌著想站起來,破損的蝶翼徒勞地扇動,帶起幾縷微弱的氣流。“嗚…嗚嗚…明明說好了…不救阿鈴大人的…”她死死攥緊雙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周身不受控制地瀰漫開冰寒的氣息,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汙泥滾落,“…為什麼…為什麼還要管我…嗚啊啊…”
“小椿她……”澤塔將剛剛治癒完蒼井傷口、縈繞著微光的手緩緩收回,緩步走到阿鈴身旁。他抬眸望向那座恐怖的坑洞,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噠——噠——
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踩在被血液和粘液浸透的鬆軟土地上,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你們也遇到它了。” 一個冷靜而熟悉的聲音在平原上響起。
循聲望去,來人正是科琳!此刻的她,與平日裡一絲不苟的形象截然不同。大片大片暗紅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漿和粘稠的透明粘液浸染在她的裙襬和袖口上,臉上也濺上了幾道乾涸的血痕。顯然,她也經歷了一場惡戰。
“科琳!” 蒼井立即從阿鈴身邊站起,快步迎上,聲音緊繃,“那隻緋蝕潛母——”
“我知道。它‘成長’了,超出了以往的記錄。” 科琳打斷了她,神情嚴肅。她的目光越過蒼井,落在那個仍在緩緩冒著熱氣的坑洞上,眼神銳利,“洛蕾塔大小姐剛剛傳來訊息——現在,正是將它徹底剿滅,並進行【收穫】的時機。”
說著,她從口袋中取出一支空的玻璃試管,目光緩緩移向呆坐在泥濘中的阿鈴:“阿鈴,這裡已經不是你能涉足的區域。考核結束,即刻撤退。”
“科琳…大人……” 阿鈴沒有抬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她死死攥著雙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我…不走…阿鈴大人…要給小椿前輩…報仇…”
“…小椿……” 科琳的神色不易察覺地一變,但立刻恢復了原本的平靜,“小椿已經不在這裡。因此,你也必須離開,這是命令。”
“我、我不要——!!” 阿鈴猛地抬起頭,嘶聲大喊,踉蹌著後退一步,眼中噙滿了淚水。她的胸口劇烈起伏,牙齒死死咬著下唇,“我才不要逃跑!必須要打敗它才行!是它…是它把小椿前輩……殺掉了啊!!”
“阿鈴…?” 蒼井擔憂地看著她,想要上前,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
“嗚嗚…不要不要!絕對不要!!” 巨大的壓力、恐懼、自責和悲傷終於徹底擊垮了阿鈴的心理防線,她崩潰般地哭喊出來,嬌小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幽蘭大人創造阿鈴…就是為了讓我保護其他葉偶和花園的!這是阿鈴大人…存在的唯一意義啊…!”
“阿鈴大人知道自己笨…總是惹幽蘭大人生氣…不像其他葉偶那樣聰明能幹…所以…所以至少要把這件事做好!這是阿鈴大人唯一能必須做好的事!”
“明明…明明應該是我保護小椿前輩的!可是…可是她卻為了救我…被…被吃掉了!!” 她泣不成聲,藍色的冰晶不受控制地在她周身紊亂地竄動,“我才不要逃!絕對不要!如果逃了…阿鈴大人…一輩子都會討厭自己的!!嗚嗚嗚——!!”
“……” 科琳靜靜地聽著阿鈴撕心裂肺的哭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眸深處,不易察覺的閃過一絲微光。沉默在瀰漫著血腥味的空氣中持續了數秒,她最終緩步上前,在阿鈴面前蹲下,用沾著血汙的手,柔和地將她臉上的淚痕擦去。
“既然你已經做出了選擇,那我也不會再阻攔。”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而嚴肅,“但有一件事,我會在一切結束後再告知你們。現在,不是時候。” 她收回手,站起身,重新轉向那個恐怖如同大地創口般的坑洞。“澤塔,埃莉諾,還有阿鈴,跟著我。”
“我們要去那東西的老巢。”
就這樣,眾人稍加整頓後,便即刻動身來到坑洞邊緣,向下望去——
洞口斜向深入地下,邊緣遍佈著不規則撕裂的土壤和岩石,坑洞內壁佈滿了粘稠的暗紅色粘液,此刻正緩慢地向下流淌。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土腥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膩腐敗氣息混合在一起,如實質般撲面而來。洞口深處一片漆黑,隱約能聽到深處傳來細微的流水聲和粘稠的蠕動聲,以及某種生物的哀鳴。
“緋蝕潛母畏光,不會長時間暴露在日照下。所以,只要順著它鑽出來的這條通道,大概就能找到它的巢穴。”科琳冷靜地分析道,靴尖在邊緣松塌的土壤上輕劃而過,“巢穴在地底深處,我們很有可能在深入過程中遇到它的幼體,請務必保持警惕,跟緊我。”
說罷,科琳率先縱身一躍,毫不猶豫地跳入腳下深不見底的坑洞之中,身影瞬間被黑暗吞沒。她利用著內壁突出的岩石和粘液形成的凹陷,靈活地借力向下滑行。
澤塔與蒼井對視一眼,便也緊跟著跳了下去。蒼井攥緊阿鈴微微顫抖的手腕,壓低聲音:“阿鈴妹妹,握緊我的手,澤塔會在前面開路。”
“嗯…”阿鈴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把臉,反手握緊蒼井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隨後,她便在蒼井的引領之下跟上了澤塔的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