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送走最後一批意猶未盡的客人後，風鈴草小酒館終於打烊。蕾拉踮著腳，將門楣上那枚銅鈴輕輕撥到靜音的位置，然後閂上厚重的木門，將暮色與秋夜的涼意隔絕在外。
安靜地酒館內，燈盞在擦拭過的木桌和地板上投下搖曳的、溫暖的光暈，空氣中依舊瀰漫著那股熟悉的食物、酒水和菸草混雜的氣息，以及一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寒氣。
蕾拉解下沾著酒漬與油煙的圍裙，開始了打烊後最後的收拾。酒館另一頭，阿鈴正拄著一把高大的掃帚，一邊心不在焉地將垃圾往牆角趕，一邊對著桌邊的澤塔和小南瓜眉飛色舞地吹噓：
“——然後那個大鬍子大叔，他喝得太急，鬍子尖上都沾了酒！阿鈴大人順手那麼一點——他鬍子上那點水，瞬間就凍成了一塊冰塊！他非但不生氣，還請我喝了半杯果汁呢！哼哼哼！”
“啊哈哈…這完全就變成惡作劇了吧。”澤塔輕笑著端起手邊的茶水微抿一口，隨即用腳尖點了點她腳邊那幾個被她掃帚繞過去的碎屑，調侃道，“我說…垃圾都被你掃到哪裡去了，被小椿看到不得罵死你。”
“哼！小椿又不在這裡！這裡阿鈴大人說了算！”阿鈴立刻挺起胸脯反駁，但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幾個漏網之“屑”，腳下悄悄挪了挪，用靴子把它們蹭進了灰塵堆裡，嘴裡還嘀咕著，“……而且，我這不是在掃嘛……”
她隨手將那小堆灰塵掃進簸箕，倒掉，隨後把掃帚往牆邊一靠，又迅速跑回澤塔桌邊，煞有其事地開口，“還有啊！有幾個長著貓耳朵的女獸人一直說阿鈴大人的翅膀‘好漂亮’，還想摸摸看呢！哼！阿鈴大人的翅膀可是很珍貴的！才不會隨便給別人碰呢！不過……她們誇得還挺有眼光就是了。”
“對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更重要的事，壓低了聲音，“還有幾個看起來就是笨蛋的臭傭兵，湊過來跟阿鈴大人搭話，說什麼‘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的傭兵團？工作內容既輕鬆，報酬還高！’”
“哦？”澤塔聞言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地湊近了些，“居然還有傭兵團現場邀請？你怎麼回的？”
“哼哼！”阿鈴臉上浮現出一絲壞笑，學著那些傭兵的調子，“‘我們團長可是非常厲害的傳奇傭兵！’——然後我就說，‘加入你們？可以啊！不過呢，得先問問幽蘭大人同不同意。’，他們當場就愣住了！‘幽、幽蘭？哪個幽蘭？’——‘就是幽蘭花圃的幽蘭大人！’”
“結果那幾個人臉色一下就變了！互相看了幾眼，說了句‘打擾了’，然後頭也不回地逃跑了！哈哈哈哈哈！”
“噗…你這倒是挺機靈啊…”澤塔被她那繪聲繪色的表演逗得忍俊不禁，搖著頭笑道，“居然學會找幽蘭小姐的‘威名’當擋箭牌了。不過，乾的不錯。”
“那是當然！阿鈴大人可是最聰明的！” 阿鈴得意地揚起下巴，但隨即，那副炫耀的神色便稍稍收斂，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所以…臭人類，” 她踢了踢桌腿，“你覺得……阿鈴大人今天，表現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澤塔故作疑惑地歪歪頭。
“笨——蛋！當然是今天的表現啊！”阿鈴有點著急，拳頭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膝蓋，臉上微微發紅，“幽蘭大人如果知道了…她會滿意嗎…？”
“嗯…今天的表現啊，的確很好。”澤塔輕託下頜，微笑著點了點頭，“不只是魔法幫了大忙，更重要的是，你從頭到尾，都在認真做交代給你的事情，也懂得怎麼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如果幽蘭女士知道你今天不僅靠自己找到了‘工作’，做得開心，還收穫了報酬和大家的喜歡……我想，她一定會非常滿意的。”
“真、真的嗎？”阿鈴的眼睛更亮了，但隨即又強裝鎮定，用手背蹭了蹭有點發熱的鼻尖，“不、不用你說我也知道，誰讓阿鈴大人是最強的葉偶……唔！” 她話沒說完，就被從後面輕輕拍了一下腦袋。
是蕾拉。她已經快速清理完吧檯，手裡拿著一個沉甸甸的小錢袋，“阿鈴真的很厲害，多虧了你，酒館今天的營收已經翻了幾倍呢！” 她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將錢袋塞進阿鈴懷中，“謝謝你今天來幫我，這些是報酬哦！”
“噢…這就是阿鈴大人的…”阿鈴微微睜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開啟錢袋，看著其中沉甸甸的骷髏幣，忍不住嚥下一口唾沫，“好多啊……”
“好了，回去再慢慢數吧。”澤塔含笑的聲音在一邊響起，他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愈發深沉的夜色，“時間真的不早了，我們得在天完全黑透前趕回去。”
“傭兵大人…阿鈴，你們這就要走了嗎？”蕾拉仰起臉，語氣帶著一絲不捨。
“嗯，今天已經很打擾了。”澤塔微微頷首，最後伸手，動作溫和地揉了揉蕾拉有些亂翹的發頂，“有空的話，我們會再來的。”
“沒錯！阿鈴大人也會這邊幫你的！”阿鈴輕抱雙臂，眯著眼點了點頭。
“嗯！說好了哦！”蕾拉的眼睛重新亮起來，用力點頭。她小跑到門邊，為他們拉開沉重的木門。
“路上小心！傭兵大人，阿鈴，小南瓜！再見！”
“再見！”
……
就這樣，阿鈴抱著她人生中第一份“工錢”，跟在澤塔身後，踏出溫暖明亮的“風鈴草”，步入繁星點點的舊城區夜色之中。她回頭望去，與門廊下揮手告別的蕾拉對上視線，又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小布包，臉上浮現出一絲燦爛的笑容，然後快步跟上澤塔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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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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