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垂落,徹底吞沒洛羅斯與布瑞兩國接壤的邊境地區。
這片區域地勢跌宕起伏,丘陵錯落連綿,荒草與矮灌順著高低地勢肆意蔓延,遠處層疊的山廓沉入濃稠墨色裡,只剩模糊的剪影。夜風穿掠過溝壑崗坡,卷著深夜的寒涼,拂過整片無人曠野,帶出細碎的風聲,為邊境的夜晚添上層層肅寂。
依山勢而建的洛羅斯與布瑞合作駐邊營地,就錯落的盤踞在這片起伏地勢之上。高聳的石制哨塔拔地而起,穩穩佇立在營地最高處,塔上長明的燈火穿透沉沉夜色,暖黃色的光束緩緩掃過曠野、林地與邊境界線,替荒蕪漆黑的邊關,撕開一道恆定的光亮。
營地內外排布規整,錯落的軍帳與石屋順著坡地層層鋪開,地面踏滿深淺交錯的行軍腳印。夜深人靜,營中大半的燈火已然熄滅,只剩巡夜的火把與哨塔燈光搖曳跳動,映著往來輪崗計程車兵身影。
哨塔風口處,一名持劍站崗計程車兵身姿挺拔,穩穩佇立在崗位之上。他用指尖抵著劍柄,目光一遍遍掃視著前方漆黑的林地與起伏荒坡。
颯、颯——
就在這時,細碎的響動忽然從前方幽深的密林中傳出。不是夜風灌葉的平緩聲響,而是刻意壓放的摩擦窸窣,在死寂的邊關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士兵雙目驟然凝緊,周身神經瞬間繃緊。他猛地抬手,壓低嗓音沉聲示警,瞬間劃破了營地內的靜謐:“戒備!前方林地有聲響,疑似異動!”
周遭輪崗待命計程車兵聞聲瞬間起身,紛紛握刃持戈,迅速列成警備陣型,目光齊刷刷地鎖定林地,隨時準備應對突發變故。所有人屏息凝神,全場只剩夜風呼嘯,氣氛緊繃到極致。
短暫的對峙沉寂過後,幽深的灌木叢緩緩向兩側分開。
一隊身披制式鎧甲的邊境巡邏隊策馬而出,馬蹄輕踏荒草,動作規整有序。隊伍最前方,一面繡著洛羅斯紋章的旗幟隨風輕揚,布料摩挲的聲響清晰傳來。
“是己方巡邏隊!解除警戒。”看清標識與裝束後,站崗士兵輕舒一口氣,抬手揮手示意,眾人緊繃的身形紛紛放鬆,周身戒備盡數撤去。
巡邏騎兵隊伍順著坡地緩行,逐次踏入營地圍欄之內,戰馬吐著溫熱的白氣,歸來計程車兵們低聲交接著巡邊情況。
隊伍末尾的人馬盡數入營、身影散去後,林地邊緣的陰影之中,才緩緩踏出一道纖挺利落的身影。
科妮婭孤身從濃稠的黑暗中走出,琥珀色的豎瞳倒映著哨站內的火光。她沉默地跟在巡邏隊後方,踏著微涼夜風,一步步走入燈火明暗交錯的邊境營地之中。
“科妮婭小姐。”
科妮婭剛踏入營地,身後夜色尚未褪盡,側邊的主營帳幕布便被輕輕掀開。一名身著貼身制式鍊甲的魔人女性緩步走出,高馬尾利落地束起,襯得身形挺拔。她右臉橫跨著一道深沉的深紅色疤印,搖曳的火光將她的身影拉得頎長單薄,一雙淺灰色眼眸沉靜無波,穩穩落向歸來的科妮婭。
她快步上前站定,右手撫胸,恭敬躬身行禮,嗓音帶著沙啞的質感:“科妮婭小姐。辛苦您親自帶隊夜巡邊境。洛羅斯領主府剛剛傳來最新任務線報,同時還有一封屬於您同僚的信件。”
科妮婭神色恬淡,只是輕輕頷首。她的目光快速掃過遠處死寂沉沉的密林,確認暫無異動後,便抬步跟上女人的步伐,一同邁入主營帳。營帳正中擺放著一張寬大的戰略長桌,桌面堆滿卷宗、密報與典籍,墨水清香混著醒腦的燭香,瀰漫在整座密閉空間裡。
長桌旁,一名披著暗色披肩的人類青年正垂眸翻查著資料。眼底濃重的烏青昭示出他的疲憊,整個人的狀態顯得沉鬱倦怠。聽見帳門響動,他這才緩緩斂神、吐出一口濁氣,抬眼望向走入的兩人。
科妮婭一眼便認出了對方——斯丁·布瑞,過去被劫持車隊的其中一人,同樣也是布瑞領土國的現任領主。
斯丁直視著科妮婭的豎瞳,指尖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羽毛筆,指節泛白,但片刻後又緩緩鬆開,壓下了心口翻湧的複雜心緒。
身側的魔人女性並未察覺他細微的情緒起伏,側身抬手介紹道:“斯丁大人,這位是洛羅斯領主次子伊萊亞斯大人舉薦、隸屬於【蒼翼】傭兵團的科妮婭小姐。”隨即,她又轉頭看向科妮婭,語氣恭敬,“科妮婭小姐,這位是布瑞領土國的領主,斯丁大人。近期邊境戰事緊繃、國事冗雜,斯丁大人遲遲無法抽身,因此將此次會面拖延至現在,還望海涵。”
“很榮幸……以這樣的方式與您再會,科妮婭小姐。”斯丁雙手交疊置於桌前,竭力穩住心緒,擺出正式沉穩的姿態,“在聽到【蒼翼】即將拜訪洛羅斯時,我還很驚訝,儘管更讓我驚訝的……是你們在比斯利特王國闖出的那些威名。”
“我……由衷敬佩【蒼翼】,敬佩著那位澤塔大人的魄力與格局。”他指節輕輕摩挲掌心,目光始終鎖定科妮婭,不曾有半分鬆懈,“不過,令我更加意外的是,您竟還記得當時的承諾,甚至還主動提出了會面結盟。這份心意,我由衷感激。”
“我只是不願讓這份人情,始終干擾著我們的行動罷了。”科妮婭語氣平穩無波,上前一步站至桌前,視線快速掃過堆積如山的卷宗,最終落回斯丁身上,“但我也沒想到,你會親自來到邊境。看來,布瑞的處境,遠比我想象得更加嚴峻。”
“……是這樣的,畢竟…”斯丁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輕輕搖頭,眼底滿是無力,“國難當頭,卻只能讓我這個難堪大任的長子,倉促接過父親的衣缽,硬扛所有的責任。”
“斯丁大人……”一旁的女人略顯擔憂地蹙了蹙眉,出聲想要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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