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澤塔硬著頭皮向眾人講述在塞洛東區邦城內的經歷之際——
咚、咚、咚。
三聲輕微規律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茶室內略顯凝滯的氣氛,也暫時把眾人的注意力從澤塔的講述中吸引來開。
圍坐在茶桌旁的眾人下意識地將目光轉向房間緊閉的雕花木門。科琳見狀,先是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裙襬,向身旁的洛蕾塔微微頷首致意,隨後便動作輕捷地起身來到門邊,抬手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姍姍來遲的薇薇安。她此刻已然換下了平日素雅的長袍,穿著一身適合外出與慶典的深紫色洋裝,雙手交疊穩穩地搭在小腹前。白皙的面頰上帶著一絲因匆匆趕路而泛起的淡淡紅暈,紫檀色的長髮鬆散地垂落在肩頭。見門開啟,她迅速抬眸,視線快速掃過茶室內的情況,當目光掠過澤塔時,深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恢復了平日中的平靜。
“抱歉,科琳,洛蕾塔大小姐,還有各位,我來遲了。”薇薇安步履舒緩地走進茶室,在門內停下,雙手輕提裙襬,微微欠身向眾人致意。她的聲音依舊細弱,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感,指尖不自覺地卷弄著一縷垂下的髮梢,“在圖書室查閱一些資料,一時過於投入,忘了時間,梳妝打扮也花費了些時間。”
“不礙事,薇薇安,慶典尚未正式開始,我們在茶室小聚,也不過是閒談罷了。”洛蕾塔穩穩地靠在高背椅中,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點著扶手,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緩緩直起些身子,雙手十指指尖優雅地相對,輕輕點在一起,微微歪頭,赤紅的眼眸在燈光下流轉著玩味的光澤,“不過呢……即便是活動前這般隨意的聚會,遲到,總歸是有些不合‘規矩’的,對吧?”她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顯而易見的促狹,“所以,按照我們公館內部‘傳統’的準則——遲到的那位,可是要接受一點小小的‘懲罰’哦?”
薇薇安搭在裙襬上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些,似乎是預感到了什麼,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但聲音依舊維持著鎮定,輕聲問道:“懲罰……具體是?”
“呵呵…洛蕾塔又要開始她的小把戲了呢。”一旁的幽華看著眼前這熟悉的開場,忍不住掩唇低笑,“若是在我們初識那會,她多半會提出些特別難為人的要求,或者乾脆耍賴討要‘補償’……這麼多年過去,這份貪玩的性子倒是一點沒變。”
“很簡單~”洛蕾塔對幽華帶著笑意的調侃恍若未聞,臉上的笑容更深。她輕輕打了個響指,伴隨著如同懷錶表蓋閉合的清脆“咔噠”聲,茶桌原本空著的地方,瞬間憑空出現了三隻一模一樣的白瓷茶杯,杯中盛著色澤澄紅、熱氣嫋嫋的茶水,看不出任何區別。而科琳也在這時無聲地重新在洛蕾塔身旁的座位落定。
“瞧,薇薇安,擺在你面前的有三個選擇,分別對應這三杯紅茶。”洛蕾塔右手微微攤開,掌心向上,優雅地指向那三隻茶杯,語氣平穩,“你需要從中隨機挑選一杯,喝掉它。而藏在杯底的小紙條,將決定你接下來需要履行的‘義務’,以及就座方式。”
說著,洛蕾塔重新靠回椅背,右手手肘支在扶手上,掌心輕託著自己的臉頰,赤眸半眯,慢條斯理地解釋,聲音裡滿是看好戲的愉悅:
“第一杯,” 她豎起一根纖細的食指,在空中輕輕晃了晃,“意味著你需要和科琳同坐一張椅子。不許有任何關於‘擁擠’、‘不便’之類的抱怨,否則的話……接下來幾天,你或許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你最——喜歡的日光浴,我想那對你的身體定有裨益。並且——”她頓了頓,眼中狡黠的光芒更盛,“在就座之前,你需要一口氣喝完這杯特調的水果紅茶,然後捏住自己的鼻子,原地轉上三圈。不許停哦。”
“唔……!大小姐,這、這又是什麼稀奇古怪的懲罰……”薇薇安聞言,頓時有些抗拒地蹙緊了眉頭,手指下意識地抬起,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的鼻尖,“讓我曬太陽也就算了……誠如您所言,或許確有些益處。但是……” 她抿了抿唇,聲音帶著一絲細微的抗議,“捏著鼻子轉圈……這實在有些……我恐怕轉到第二圈,就會直接暈倒在地上了。”
“呵呵~那樣才更有趣,不是麼?”洛蕾塔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緊接著豎起第二根手指,悠悠說道:“如果你運氣‘不錯’,選中了第二杯……那麼,你就需要坐在阿華的魔法——那隻由幽匿花瓣構成的手掌上。”她側頭看了一眼幽華肩頭靜靜懸浮的大手,“雖說可能不如椅子穩當,但那可是旁人求之不得的特殊待遇,而且,肯定比任何座椅都要柔軟舒適。”
“啊……坐在幽匿花掌上麼,聽上去,倒是讓人有些別樣的懷念呢。”幽華聽聞,不自覺地唇角微彎,勾勒出一抹溫柔的弧度,視線悄然落在不遠處神情侷促的薇薇安身上,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悠遠的追憶,“那似乎是……在我與洛蕾塔相識後不久,第一次舉辦茶會時候的事了吧?”她緩緩端起手邊的紅茶,淺啜一口,“那時的洛蕾塔,還是個帶著點嬌縱、性子蠻橫的小傢伙,總喜歡站在花掌上,吹噓自己的強大。”她眼中笑意加深,看向洛蕾塔,“不過,那副模樣,在我眼中,倒更像是個努力想要表現自己、在向大人撒嬌的孩子呢,很是可愛。”
“那都已經是陳年舊事了。再說,即便是當時的我,年齡也只不過比絕大多數原始惡魔小上那麼一點點而已,才不是什麼‘孩子’,更不可愛!”洛蕾塔立刻出聲反駁,耳尖泛起一抹淡淡的粉色,背後收攏的蝠翼也因情緒波動而微微舒展了一下。她略顯尷尬地輕咳一聲,隨即像是得到了什麼絕妙的靈感,臉上重新綻放出一抹壞笑,“不過……經阿華這麼一提醒,我倒是想到了一個不錯的點子~”
“如果薇薇安你幸運地選到了第二杯紅茶,是不是可以考慮……坐在花掌上,稍微‘重溫’一下那種感覺呢?”她笑著用指尖輕點自己嫣紅的下唇,一邊回憶一邊饒有興致地提議,“哎呀,說起來,我還記得薇薇安你小時候,可不像現在這樣整天泡在書本堆裡。那時候,雖然身體弱了些,但可是個非常喜歡撒嬌,也非常可愛的小不點呢。稍微有點不順心,或者想要什麼東西,就會扯著我的袖子……”
“撒…撒嬌!?還…還要坐在花掌上!?”薇薇安的臉唰地一下徹底紅透,視線慌亂地飄向一旁厚重的窗簾,聲音不自覺地壓得更低,帶著明顯的羞惱與抗拒:“這、這也太不知羞恥了!在賓客的面前做這種事情……簡直、簡直比逼著我去跑上一整天的步還要惡劣!不行……絕對不行!就算是大小姐您的要求也……恕我難以從命!”
“呵呵~澤塔,你覺得這個提議如何呢?” 洛蕾塔輕笑一聲,目光流轉,忽然毫無預兆地將話頭拋向了一旁默默“觀戰”的澤塔。
“呃……?問我嗎?”猝不及防被點名的澤塔身體猛地一僵,有些尷尬地抬手抓了抓頭髮,視線在一臉玩味的洛蕾塔,與窘迫得幾乎要將自己縮排地縫裡的薇薇安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只能乾笑兩聲,含糊地附和道:“如果……如果只是‘選擇’範圍內的遊戲的話……讓薇薇安小姐稍微……撒嬌一下,應該……也沒什麼大問題…吧?”
“澤……!”薇薇安頓時發出一聲混合著羞赧與難以置信的短促氣音,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裙襬,指節發白。
“既然澤塔都覺得沒問題,那就這麼定下了。”洛蕾塔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豎起第三根手指,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好了,薇薇安,仔細聽好,現在是最後的選擇。”
她的語氣稍微正經了些,但其中的惡趣味絲毫未減,“如果你選中的是第三杯,裡面盛著的可是口感獨特、略帶辛辣刺激的‘吞雲茶’。那麼,你需要做的,是隨機挑選在場的某一位,然後——”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薇薇安瞬間變得更加蒼白的臉色,“坐在對方身上,堅持整整一分鐘。當然,如果你能同時忍受住這杯‘吞雲茶’帶來的獨特刺激,或許我會考慮讓科琳再為你添置一把單獨的椅子。”
“這,便是擺在你面前的全部選擇了。”洛蕾塔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手背託著下巴,赤眸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玩味與促狹光芒,一字一句地說道:“那麼,我親愛的薇薇安,讓我們開始吧?”
話音落下,茶室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僵立在茶桌不遠處、臉頰緋紅的薇薇安。
“嗚……大小姐,您這分明就是強人所難,故意、故意想看我出糗吧……”薇薇安此時連耳尖和脖頸都染上了紅暈,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明顯的顫音。她輕咬下唇,用力地閉緊了雙眼,雙手死死攥著裙襬,猶豫著走上前來。
她緩緩掀開眼簾,目光帶著視死如歸般的決絕,掃過桌面上那三杯氤氳著熱氣的澄紅液體,最終還是妥協地嘆出一口氣,“那……好吧,我就…陪您胡鬧這一次…”她伸出手,指尖在三隻茶杯上方徘徊。幾番躊躇,她的手指終於落下,輕輕點在了中間那隻杯子的杯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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