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厭這才意識到,進門到現在一直都是他在嘰裡呱啦倒苦水,離侖連話也沒撈到一句說……早已偏離了他倆昨晚商量好的計劃。
按計劃,他倆應該一唱一搭。他負責訴苦,說人間的不好,離侖負責嘴硬說不苦,再提些人族的優點。
一人一句攪亂姐姐的思維,激發姐姐的愛弟之心,他們也好藉機將畢業後就去小安瀾各司輪崗的事往後推推。
朱厭偷瞄無奈的離侖,離侖已經不想說話了,給個眼神讓這蠢弟弟自己體會——姐姐都聽不下去,直接給他遞話頭了,朱厭還當姐姐什麼都沒發現?
還好乘黃把面做好,叫他們去花廳了,離侖不好意思地衝章雪鳴笑笑,帶點討好地道:“姐,面坨了就不好吃了,我和三弟先去吃麵,一會兒回來繼續說。”
章雪鳴也不揭穿,含笑抬了抬手,算是放過他倆了,還有些欣慰。
弟弟們總算長點心眼了,雖然不多,但好歹不僅限於紙上談兵,能運用到實際中來了。
不過是不想太快參加工作,想多快活幾年,多大點事?
若不是有了章雪鳴的分身代勞,乘黃一把年紀了,還不照樣因為每十年一次的三城兩地大審計暴躁到揪毛。
回家的面吃過了,再回到茶室,離侖和朱厭就老實了不少,沒敢繼續擺出那副受了大苦的委屈樣兒,也沒敢繼續先前的話題。
離侖朝章雪鳴和乘黃做了個手勢,章雪鳴愣了一下,揮手將茶室籠罩在結界中。
四人神識相連,離侖才從外袍的袖袋裡取出一個由黑色魚鱗拼接成的魚鱗袋子,遞給章雪鳴。
他正色道:【姐,袋子裡裝的是一個材質不明的日晷。你看看,是不是你和冰夷大妖……曾經用過的那個?】
章雪鳴神色一凜,檢查過魚鱗袋,解開袋口的繫帶,把裡頭的東西倒出來。
一個巴掌大的、彷彿石頭做成的灰色日晷落在她的白皙的掌心裡。
她看了看日晷表面的兩道發白的劃痕,又翻過日晷來,它的背面也有兩道發白的劃痕。
章雪鳴抿了抿唇,眼神發冷:【就是當年二代白澤從我們手中取走的那個。】
她望著手上的日晷,陷入了沉默。
離侖和朱厭擔心地看著她,卻不敢貿然出聲打斷她的思緒。
乘黃眼神沉鬱地盯著那個日晷看了數秒,心裡有些發悶,又不好打擾章雪鳴,便伸出兩根手指,將他扔到茶案上的魚鱗袋夾住了繫帶,提到自己鼻尖前晃了晃。
才晃了一下,乘黃就飛快地把那做工粗糙的袋子扔回茶案上,嗅了嗅指尖,皺起了眉頭:【這麼大的魚腥味……是冉遺魚妖的鱗片。你們在人間遇到了冉遺魚妖?】
五大學院這一屆去往人間遊歷的畢業生裡可沒有冉遺魚一族的。
【對。】朱厭低聲道,【就在上個月,我和離侖行經楚國雲夢大澤,夜宿郊外。半夜忽然起霧,妖氣瀰漫,還夾雜著難聞的魚腥味……】
他和離侖被襲擊了。
對方是一隻藏身雲夢大澤、吸納戾氣修煉的冉遺魚妖,想用控夢之術拉他們入夢。
【我有破幻真眼和金鈴白玉猴,自是不懼這種小妖的小把戲。離侖有墨玉牽絲槐葉在,也沒中招……】
對方便拿出日晷,將朱厭和離侖拉進了日晷所儲存的記憶中。
日晷裡一共存了兩段記憶,一段是應龍隕落在章雪鳴劍下的情景;另一段則是大荒妖族奉天諭追殺章雪鳴和冰夷的後期,章雪鳴瘋狂屠戮那些落敗妖族,彷彿入魔的情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