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集》段十二(1)

作者:紙上談戈·11個月前

夜。

殘燈如豆。

燈下有人,人如刀。

刀在鞘中,鞘在腰間。腰很瘦,瘦得像一把磨了三十年的鐮刀,割過麥子,也割過人頭。

段十二就坐在燈下,盯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指節修長,像是書生握筆的手。但這雙手殺過的人,比有些人一輩子見過的還多。

燈芯“啪”地爆了一聲。

段十二沒動,眼皮都沒抬一下。

門外有風,風裡夾著雨,雨裡夾著血的味道。

血的味道很淡,淡得幾乎聞不出來,但段十二聞到了。

他的鼻子比狗還靈,尤其是對血。

“吱呀——”

門開了。

沒人推門,是風推的。風有時候比人更懂事,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門口站著一個人。

黑衣,黑靴,黑斗篷,黑得像是從墨池裡撈出來的鬼。

段十二還是沒抬頭,只是淡淡道:“門沒鎖。”

黑衣人笑了,笑聲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段十二的門,從來不上鎖。”

段十二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因為鎖不住。”

黑衣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段十二的門不上鎖,不是因為大意,而是因為沒必要——想殺他的人,鎖不鎖門都會來;不想殺他的人,鎖不鎖門都不會來。

黑衣人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一塊牌子,丟在桌上。

牌子是鐵的,上面刻著一個字——“血”。

段十二瞥了一眼:“血衣堂的牌子,不值錢。”

黑衣人道:“但血衣堂的生意,值錢。”

段十二笑了。

他的笑很冷,冷得像臘月裡的刀鋒:“你們血衣堂的生意,哪一樁不是要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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