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怪物喲,它有三條腿,一條,兩條,三條;它抬起一條腿喲,狠狠地踩下去,哎喲,哎喲,哎喲……”阿莎莫名地跟著銀鈴哼唱起了這首她從未聽過的歌謠。
這首歌讓她重新回憶起了剛才所發生的一切,那隻“水母”將其身上的黏液全部聚積在它的第三條足肢上,隨後蓄勢揮下,震得天地動搖。也是在那一刻,阿莎的視線便被一道刺目的白光所侵佔,然後她便感覺被一湧潮水捲起、推向了遠處。
她看不到眼前的事物,身體就像懸浮在空中,虛無縹緲。她能感受到浪潮的洶湧,心中卻異常平靜,平靜到她的腦海中開始閃過一些陌生的畫面,那些她似乎曾經經歷過的場景——在無盡的黑暗虛無中,她四肢無憑依地划動,到頭來卻得不到任何的回應與反饋。然後她看到了一點紅光,繼而在紅色的光點周圍越來越多的亮光顯現、明亮、閃耀。
當她“夢”醒的時候,發現自己仍舊站在木桶上,身邊的希比克越過嘈雜的人群伸頭張望著。再之後,一切都開始走向了失序與混亂:從離比武場最近的觀眾間傳來了團體比武的騎士全部陣亡的訊息,當所有人都在猜疑為何會出現這種狀況時,那些圍觀的平民中出現了騷動,互相間徒手打鬥已經是司空見慣,一位農婦竟用匕首捅傷了一個僱傭騎士,周圍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又有一個孩童跳起來抱住一個商人模樣的男人的頭,兇狠地啃噬他的臉頰,撕咬他的脖頸,如一頭毫無人性的野獸。
希比克當機立斷,立馬帶著阿莎離開了比武場的觀眾席,來到被圍起來的柵欄邊緣。
當希比克呵斥銀鈴,阿莎也從短暫的回憶中醒轉。她瞧了眼這個唱歌的小男孩,他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可阿莎卻感覺到了這個幼小的孩子身上透露出的一絲難以名狀的詭異氣息。
她轉過視線,望向前方,在忙亂的人群中看到了前一晚特意來找雜戲班的商人。他叫什麼?阿莎轉動腦筋思索起來,對了,是羅薩,還有一個跟在他身後的叫作米莉的美貌少女。而眼下亂糟糟的局面下,那個少女並未跟著他。
羅薩將目光落在銀鈴身上,陷入了沉思。他用力地緊閉雙眼,復又睜開,兩隻手不停地按揉著自己的額角,隨後便向他們走來。
希比克眼尖地發現了這個皮膚黝黑的星辰群島商人,遂停下了與狄洛夫的對話,向他打招呼道:“羅薩閣下,沒想到這麼快又再次見面了,還是在這種混亂的局面下。”
“希比克。”羅薩的聲音中帶著些許猶豫與心神不寧,“我在尋找米莉,你見過她的,就是昨天晚上跟著我的那個少女。”
“啊,又是一個只會添亂的主。”希比克不屑地說道,隨後故作姿態地向星辰群島商人點頭致意,“抱歉,我這個人一向是直來直去,如有言語上的冒犯,還望原諒。”
“不……”羅薩有些不知該如何接話。
“事實上,羅薩閣下,我們也在尋找一個與米莉小姐差不多大的少女。”希比克說道,“天哪,現在整個比武場都發了瘋似的,她卻一個人偷偷地不知道跑去哪了。”
侏儒不等商人開口,轉而吩咐阿莎道:“小子,快幫忙去找找梅露辛,她把你撿了回來,現在是時候你將她找回了……如果找到她,就直接回營地,就在帳篷中等著。你知道我們的帳篷在哪,對嗎?”
阿莎點點頭,“對。可是希比克——”
“沒有可是。”侏儒不耐煩地哼道,也不理會站在身前的商人,命令狄洛夫:“你一把老骨頭就別在這裡繼續折騰了,趕緊回帳篷收拾我們的東西,在日落前我們得離開這裡。”他用餘光瞥了一眼羅薩,然後拍手道,“快快快,行動起來。”
相對那些大人,阿莎的優勢在於瘦弱的身軀,這使得她不會那麼明顯地成為目標,而且敏捷的身手可以讓她在擁擠混亂的人群中自由地穿梭,而不被那些企圖傷害她的人抓住。
“曼列斯公爵大人死了,聽說是被參加團體比武的騎士殺死的……”
“不,那些騎士都死完了還怎麼殺死公爵大人?依我看是被刺客殺死的。”
“刺客?你的意思是有人偷偷潛入觀眾席的高臺,然後從公爵大人身後將他的脖子抹開?”
“黑刀。這是那個刺客組織的名字,他們的首領被稱為山中老人……肯定是他們。”
公爵之死的訊息已然在整個比武場不脛而走,那些尚未陷入瘋狂的人邊向柵欄外逃離,邊討論公爵是為何而死。
不對,他們說的都不對,阿莎邊逆著人流奔跑邊在心裡否定了這些人的觀點。公爵是被那個“水母”殺死的,包括比武場上的那些騎士,當“水母”如巨錘般的足肢捶下,他們無一生還。可是在觀眾席上除了公爵大人,並未有其他的觀眾死去,一個新的疑問又在阿莎的心裡升起,她小小的腦袋無法再思考更深層的問題。本以為先前奇怪的遭遇已經讓她長大,可現在看來自己終究只是個小女孩,無法像父親那樣冷靜地思考,沉著地應對。
當她滿腹思慮,無心顧及眼前的時候,腳下被一個硬物絆倒,然後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
“你可得小心吶,孩子。”慈祥的聲音傳來,隨後阿莎便看到一個老嫗從地上慢吞吞地站起。
阿莎用手背擦掉臉上的灰塵,又將嘴裡的泥巴吐出來,滿懷歉意地說道:“抱歉,我撞到了您……我在找一個少女,她比我長得高,有一頭漂亮的亞麻色長卷發,她還會變戲法……”說到一半她便戛然而止。我不應該將梅露辛會變火焰魔法的事到處講,她想。
“會變戲法的少女?”老嫗即便站立,身姿也無法挺拔,歲月將她的背壓得彎曲佝僂。“或許我見到過咧。”說著她笑了起來,露出了裸露的暗紫色牙齦。
“您見過她?請告訴我,她在哪?”阿莎焦急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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