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短的時間裡,羅薩在自己的腦海中設想了當他回絕“賢哲”的邀請後,“賢哲”的會作出的種種反應。可能他會陰冷地笑起來,然後不緊不慢地告訴羅薩他們哪裡也去不了,而接著當“賢哲”下達命令,太陽之民們便擠擠挨挨地湧入地窖,將羅薩與米莉圍困並且逮捕。又或許“賢哲”可能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怒斥“膽敢有人忤逆我的旨意”。
然而真實的“賢哲”並非他想的那般情緒化,當他得知羅薩的意思後,只是淡然地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太陽島尊重每個人的選擇,而太陽之民也願意繼續為你們提供幫助。”
“事實上,我們確實遇到了非常大的困難。”羅薩坦白道,“我們的船在闖入迷霧前,食物就已經徹底耗盡,而驟然變冷的詭異天氣更是讓船員們飢寒交迫。”
“我明白了。”“賢哲”平靜地說道,“遠道而來的客人們,你們可以從這裡取走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
“這些來自太陽的饋贈?”羅薩朝四周又細細地掃了一眼。除了摞在一起的諸多酒桶,在這地窖中還有裝著新鮮水果被開了蓋的柱形桶子;有外面鐵絲密密匝匝箍住,唯獨鎖頭不翼而飛的武器箱子;有外殼遍佈傷痕裝滿沙礫與精鋼盔甲的圓木桶;有慢慢滲出油脂,散發出淡淡肉香的鹹肉桶。其不僅數量巨大,並且種類繁多,凡是能想到的,皆可在此找到,恐怕雷蒙城的港口碼頭也不過如此了。
“沒錯,這是太陽的饋贈,卻也是個隱秘的陷阱。”“賢哲”回道,“太陽之民的下一次墮落或許由此醞釀誕生。”
太陽之民可真累啊,羅薩忍不住暗想到。原以為他們有取之不竭的物資可以使用,只需一心祈禱太陽的重現。結果他們還要時刻注意自己不因這“不勞而獲”的物資而墮落、毀滅。
“眼下,我的船上的船員們正在捱餓,我希望得到一些食物,只需要一點,夠每個人一餐飽腹即可。”因為“賢哲”的話,羅薩提出的請求也變得小心謹慎,他不敢提過多的物資。
“遠道而來的客人,你隨時都可以來取。”“賢哲”步伐加快,走至一個暗灰色木桶邊,“這裡有醃製的燻魚,旁邊的那兩桶是麵粉。另外還有來自炎熱國家的夏日水果,我還沒弄清楚它叫什麼……這些或許都是你們所需要的。”
“感謝您如此慷慨。”
返回“胖小姐號”的途中,羅薩感覺腳下的路都變得漂浮不定,似乎剛才發生的,以及正在發生的事都像是夢。而且,這一次的“夢境”中,他雖然經歷許多以前想都想不到的隱秘之事,但並沒遭遇駭人事件,例如讓“胖小姐號”沉沒的巨浪……如果這真的是一場夢,羅薩想,那也不錯,在醒來前我倒是想看看還會遇到何等的離奇之事。
當羅薩將訊息帶回槳帆船,甲板上頓時掀起了一陣雀躍歡呼。船員們爭先恐後地提出將食物搬回船上,連瘦弱的小洛拉克也不甘落後。因為太過於飢餓,又呆在船上太久,導致他們迫不及待地想上岸吃上第一口食物。還有一點或許他們不會明說,但確確實實有這個原因的存在,那就是船員們也對這個孤島的所謂“光明地窖”充滿了好奇,他們也希望一睹奇幻景觀。
“大人。”熟悉的拉沃伊的聲音又一次將羅薩從沉思中拉了回來。老船長身著新衣,神采奕奕。“我們究竟得到了多少桶食物和其他物資?”
“二十桶鹹乾肉與燻魚,十桶蜜酒,十桶麵粉,兩桶新鮮的水果,還有一些香料。”羅薩如實作答,“衣物布料已經足夠,不需要更多。至於武器與精鋼鎧甲——”
“噢,我也想得到這些裝備,如果真是精鋼鍛造的話,可以值不少錢。”老船長搶過話,隨後話鋒一轉,“但是我不允許有如此多的武器出現在我們的船上,這是潛在的危險因素。”
“就是這樣。”羅薩尤記得槳手們看他時的眼神,“所以我婉拒了這些武器。”
老船長點點頭以示讚許,但隨後又微蹙雙眉,“不過,大人,我有一點沒有想明白。為何我們不再多拿些食物或者香料——我敢說,這個光明地窖中儲備的物資,是王國境內任何一座城堡所無法比擬的——尤其是後者,‘胖小姐號’還有足夠的空間裝載。而且即便我們自己不使用,也能載回星辰群島賣個好價錢。”
因為它們“是太陽的饋贈,卻也是個隱秘的陷阱”,羅薩轉身回望,此時最後兩名船員正將巨大的木桶滾上甲板。“拉沃伊船長,”他對身邊的老船長說道,“得儘快啟航,我們已經在這大霧中迷失了太久。”
待所有準備工作完畢,拉沃伊發號施令張帆啟航。熟悉的號角聲被吹響,整齊的划槳號子隨之響起。船錨的絞盤一圈又一圈地轉動著,發出嘎啦啦的巨響又瞬間蓋過了所有的號子聲。數十支木槳自槳口伸出,拍打港口平靜的海面,攪出無盡的白沫。當收卷的船帆徐徐拉開,又鼓成三個大包,這意味著“胖小姐號”正在全力加速離開內港。
碼頭上空無一人,太陽之民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在船員們的視線中,而他們對於這些闖入的外來者也沒有任何好奇心。羅薩原本以為格雷寧會來與他道別,但直到碼頭在他眼前越來越朦朧,那個來自馬達因的巴萊特也未曾出現。
太陽島的未來,羅薩無法預知,但他們的命運似乎又交織在了一起。若是真有一天等到太陽重現,那麼他可能會想起這座在風暴海上的孤島或許是最後的避難港灣。
槳帆船快速透過兩端伸出的岬角,聳立的哨塔投下巨大的陰影。戴著海帽的太陽之民從哨塔頂的城堞後方伸出頭,目送“胖小姐號”。那麼,祝你好運,羅薩望向他暗自說道,也祝我們自己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