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看周圍,博魯的聲音似來自亙古悠遠的時空,而周遭的一切亦如混沌之初的未開世界。夜空中的亮星開始顛倒盤旋,拖出一條條猶如劃破漆夜的明亮星緞,繼而更多的星彩之緞交織,勾勒出一幅幅舞動的絢麗畫作。
天與地的界線不再明晰,白晶揚起塵霧,讓整個世界籠上一層朦朧的迷罩。巨大的坑陷如同大地的血盆巨口,不停地吞噬著白晶,吞噬著其上的一切之物。
伊爾瑪位於坑陷的邊緣,她的左手緊緊攀住堅硬的白晶,雙腳已經失去了著力點。她知道自己的堅持毫無意義,僅憑她這微不足道的力量,根本無法抗衡大地的偉力。但是她本性便是如此,放棄即意味著失敗。
終於,她左手上的阻滯力也被卸去,隨著身體一沉,她頓失重心。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她的右手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緊緊鉗住。
“小姐。”巨大的轟鳴聲之中,伊爾瑪聽到博魯的吶喊,“我,我抓住你了。”
那就好,省得到時候我還要重新去找你,她欣慰地往下瞥了一眼,博魯的身體在高速旋轉中逐漸模糊,最後只留下一片交錯的色塊。
伊爾瑪打起十二分精神,凝望著這片混沌迷濛的世界。星空暗淡下來,勾勒出明亮畫卷的光線也隨之沉寂,白晶惹起的塵埃更是為漆黑的夜空塗抹上一層深沉的光澤。
嗡鳴聲戛然而止,隨後響起了彷彿摯友間的竊竊私語。
“唔,親愛的貓兒。”一個聲若洪鐘的嗓音親暱地低語道,“你為我帶來了什麼?”
“是光。”貓兒發出其特有的咕嚕咕嚕的喉音,“是光呵。”
“我不需要光,我親愛的貓兒。”洪亮的聲音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然後又重複道,“你能為我帶來什麼?”
“是光。”貓兒沉吟了片刻,仍堅持作答,“是沉積的光影呵。”
“它能驅散陰影嗎?”雄渾的聲音變得輕柔。
“不能。”貓兒斬釘截鐵地答道。
“我不喜歡它。”洪亮聲音似向貓兒撒嬌著說道。
“我也不喜歡。”貓兒說,“但這是我與生俱來的東西呵。”
於是,那個如洪鐘般的聲音再次笑了起來,笑得周遭的世界隨之顫動,光影顛簸。伊爾瑪重新獲得了視覺的感知,博魯的身影在她手臂的延展線上扭曲、旋繞,博魯張大嘴,時而發出尖嘯,時而又如剛才洪亮的聲音那般發出詭異的笑聲。
失重感從她身上消失,無止盡的下墜終於來到了盡頭。伊爾瑪感到頭昏腦漲,伸手用掌根使勁按壓額角,隨後眼前的陌生世界再度展開。
這是個有著千萬根崎嶇白晶巖柱的石林之地,拔地而起的巖柱如參天的古樹,直插向漆黑幽冥的天空。而這片天空依舊繁星滿天,燦爛的星輝是單調黑夜唯一的點綴,但與先前有所不同的是,在中天,一輪殘月正釋放著冷冷的清輝。
博魯。在重新獲得四肢的感官以後,伊爾瑪立即意識到尋找同伴是當務之急。“博魯。”她壓著嗓子朝周圍喊道。“博魯!”
“嗚……小姐。”從伊爾瑪不遠處的一處堆砌石塊下,博魯發出了一陣悶哼,“我在這,只是,只是我感覺我的手好像不屬於我了。”
伊爾瑪連滾帶爬地來到他身邊,碎裂的白晶將博魯自胸口至大腿處掩埋了起來。
“噢,要是再坍塌一次,我的小命都要丟了。”男孩哭喪著臉,一邊看著伊爾瑪將他身上的白晶搬開,一邊抱怨道,“從來沒有哪本典籍中記錄了白晶洞穴會如此危險。要是,要是我能活著回到布萊托特,我一定會將這些奇遇記錄下來。連書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少年瓦里博魯的奇遇記》。”
雖然伊爾瑪不想打擊男孩,但將事實告知,才會讓他不至於盲目。“首先你得活下來。”她注意到博魯的左手胳膊以誇張的角度向身後扭轉,看上去已經脫臼了。“你還記得我們的首要任務嗎?”
“記,記得。”博魯的目光朝頭頂聳立的巖柱掃了一眼,“找到艾萊克勇士,他會幫我們找到出去的路。”
“就是這樣。”伊爾瑪右手箍住博魯的前臂,左手壓著他的肩膀,“那裡,看到了嗎?”
“什麼?”博魯瞪大了眼睛極目眺向伊爾瑪所指的方向,“是星空?除了異彩的群星,什麼都沒有。”
“當然沒有。”在博魯說話的當口,伊爾瑪已經將他脫臼的手臂重新掰正。在家族領地的時候,她就經常幫玩伴恢復脫臼的關節,如今自是熟練。她拍了拍他的胸脯,說道,“來吧,讓我們看看這次白晶洞穴的坍塌將我們帶到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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