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彼方》第281章 “虛無”中的伊爾瑪7(1)

作者:間隔跳啊跳·11個月前

強烈的光線自星辰連線的光隙中迸射出來,又如雨後的陽光穿透層層雲翳於大地之上乍現。在高強光的照耀下,原本灰暗的白晶巖柱的內部,猶如酸敗牛奶的渾濁液體開始流動。

一個巨大的爆裂之聲在滿是奇異光耀的天空中炸響,隨後更多的巖柱轟然倒塌,頃刻間,石林之中如同下起了一場足以毀天滅地的隕星雨。

“跟上我!”伊爾瑪牽拉著博魯的手,在碎裂白晶間左閃右躲。一塊足需十人拉手才能環抱的巨大白晶從斷裂的巖柱上滑落下來,在博魯的身邊砸裂。大地一陣搖晃,將男孩掀翻在地,與此同時也將伊爾瑪向後拉扯回去。

伊爾瑪立刻穩住了腳步,接著反向將博魯拽起身。“不要停下你的腳步。”在不斷有白晶巨石砸在地面製造的噪音中,她只能扯開嗓子大聲叫嚷。“我們要不斷地跑,不斷地跑,直到這個地方徹底坍塌。”

又一塊宛若棗核的白晶碎石從天降落,只差了一尺的距離,其銳利的尖頭將正中伊爾瑪的腦袋,引發血腥爆裂的一幕。所幸她身手敏捷,眼觀八方,在碎石甫一墜落時,她便已經轉移了奔跑的方向。

熱血流貫全身,伊爾瑪從未經歷過如此刺激的場面,即便鬥勇比試,也不及其分毫,因為這已經涉及到了生存與死亡的抉擇。她知道只要自己稍不注意,便會被巨大的白晶砸成一團肉糊,生死只在一念之間。

自光隙中射出的星芒愈發盛烈,此時整個巖柱石林仿若白晝,黑暗被不停地向著外圍驅散,白晶巖柱內部的渾濁液體也隨之慢慢消失。

伊爾瑪的每一次騰躍都莫名地與其心跳契合,而這心跳又與長空中傳來的低吟之聲合上詭異的節拍。由是,在她的耳畔,一場彷彿正在演奏和絃樂章的盛大宴會正式開啟。

然而對於博魯來說,這卻恰恰成了一種難以忍受的煎熬。布萊托特的男孩面色煞白,時不時停下腳步,彎腰作嘔,並且伴隨著無止無盡的劇烈咳嗽。

“博魯。”隨著從上空墜落的碎石減少,他們終於有了片刻喘息的機會,而伊爾瑪也察覺到了男孩的異樣,“怎麼回事?”

“是,是那個聲音。”說著,博魯又一次作嘔,從口中吐出一灘白濁的液體。“那個聲音……我暈眩。”他語無倫次地說道,“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敲打我的腦袋和胸口,我……嘔……”

伊爾瑪注視著博魯,不知為何,只短暫的一瞥間,男孩彷彿瞬間衰老了幾十歲,他原本帶著些許稚氣的臉龐上倏地出現一條條深長的溝壑,他的眼角耷拉下來,炯炯有神的目光不再,連他的頭髮,也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得斑白稀疏。

怎麼會?伊爾瑪膽戰心驚地望著博魯,她掌握著的男孩蒼勁的手也變得如同枯瘦乾裂的朽木。難道是因為白晶洞穴坍塌導致他的身體出現這種狀況?可她還是無法理解。

“轟——”就在倆人駐足之際,在他們前方不遠處裂開了一條寬闊的深谷,猩紅色的光焰如熔岩一般四散溢射,渾濁的白晶一剎那間被燒得赤紅,伴隨著光焰,向著光明的天空衝刺。

“伊爾瑪小姐。”男孩的聲音如同他的臉龐,蒼老得只剩下一副乾瘦的骨頭,“別再管我了,快走吧,躲開這到處噴射的白晶熔岩。”

“不,不……”伊爾瑪激動得無法言語。

“我以為我能承受住洞穴的崩塌,但是我錯了。”博魯連說話的語氣都充滿了歲月的蹉跎,“它比我想象的更加困難,它讓我的身與心……”他突然停頓下來,驚恐地望著前方的猩紅的深淵,“我……我忘了我要說什麼。小姐,去找到艾萊克勇士。”

劇烈的震波自深淵中襲來,倆人被這股力量同時彈飛至半空。而在此期間,他們原本站立的地面,頓時產生了一條橫陳於深淵的裂隙。刺目的白光一瞬間傾瀉而出,與空中光隙中的光耀交相呼應。

天旋地轉之中,伊爾瑪緊緊地抓著博魯乾癟的手,然而施加於她手上的力量卻也變得鬆懈。男孩的身影漸漸地模糊,到最後,只剩下白光中的一團朦朧黑影。他徹底消失了,從伊爾瑪的手上活生生地溜走。

周圍的光戛然而止,隨後自照射出的方向收縮回到了裂隙之中。夜幕瞬間降臨,連同星芒一併消失於漆黑的長夜之中,唯神之眼的紫光尤有其獨一無二的光輝。然而在下一刻,隨著神之眼的明滅閃爍,這黑暗中的唯一光亮也被湮滅。

在漫長的虛無之中,伊爾瑪感受不到任何的實質,她像是在永無止境地下墜又下墜。她的眼前驀地出現了一排一排整齊的長柱子。起初以為那些是剛才見到的巖柱,但她立馬從影影綽綽的淺淡輪廓中看清了其並非嶙峋的白晶巖柱,而是一根根整齊的木柵欄。

是了,在陰影之中,她看到了熟悉的場景,那正是斯卡托特的哨塔監牢,而那長柱則是將他們與外界隔離開的獵鷹木欄杆。

這一定是我腦海中幻想出來的回憶畫面,伊爾瑪想,可緊接著出現的一幕迅速否定了她的這個猜測。透過獵鷹木欄杆,她看到了自己的身影,看到了一個短小漆黑的可愛影子,以及一個側身躺著的男人背影。

“伊爾瑪。”她聽到那個渾身散發黑亮光澤的影子低頭舔舐著自己的前爪。

是小黑,伊爾瑪凝神諦聽。

“你看到了什麼?”小黑用它獨特的輕細嗓音問道。

我看到了你,看到了艾萊克,還看到了自己,伊爾瑪在心中回答道。

“是嗎?”小黑似乎聽到了她的回答,接話道,“可你明明就在這裡,為什麼能看到我,看到這個少年,還能看到你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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