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彼方》第294章 未死之人4(1)

作者:間隔跳啊跳·11個月前

裂隙中什麼都沒有啊,阿莎的意識中隱隱有些失望,連她自己的沒有察覺,正如剛才腦海中的聲音所說,這一切不過是我的內心所構造出來的事物,只要我想,我便可以讓它們消失。

正當她帶著些許自鳴得意的情緒審視眼前的景象時,世界突然朝著崩壞發展。只見這世界的邊緣,雲翳退散,紅光映天,火焰猛然躥升,霎時間將天與地相連結。大地開始劇烈震動,不一會兒,便如同羊皮紙的邊角,向著中央翻卷而來。

如此,原本那個浩瀚廣闊的火焰世界開始不停收縮,而它的邊際之外則被無盡的暗影所填充。片刻之後彷彿被漆黑高牆圍攏的狹小世界只剩下一片圓形的區域,其下方是密集燃燒的烈火,而上方則恰好是裂隙所擴張成的圓形空洞。

夢境世界的劇變並沒有就此停止。烈焰不停地上升又上升,而阿莎沒有實質的意識只能遠離火焰退縮再退縮。可這樣一來,她便離頭頂的那個圓形裂隙越來越近。終於,她來到了臨近裂隙的地方,若要繼續後退,則必須進入到裂隙之中。

面對裂隙,凝望裂隙是一回事,可要進入裂隙又是另一回事。即便此刻的阿莎只不過是一個除了視覺沒有任何感知的虛無縹緲的意識,然而她依舊會對裂隙感到畏懼,感到沒來由的害怕。

眼看著火焰離她越來越近,火舌的舌尖與她咫尺之遙,她陷入到了某種進退維谷的境地。霍然間,她終於下定了決心。相比於去面對裂隙另一側未知的事物,被火焰吞噬或許是更好的選擇,她想,而且我似乎並不怕火焰,現在的我只剩下一絲孱弱的意識,根本感知不到被火灼燒的劇痛。

阿莎轉過視線,直面下方不斷上溢的猩紅色火焰,然後稍作停頓,迎接它們的到來。就在這時,一個急促的爆裂之聲在她“身”後炸響,震得她的“身體”為之一顫,意識也隨即消散了片刻。等她再次從無意識中恢復過來,只覺“腦袋”開始嗡嗡作響。

我又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她從混亂中擠出一絲理智想到,也能聽到聲音了。震驚之餘,熱浪已向她襲來,如今不但是她的胸腔,連她的臉頰、脖頸、腹部、甚至四肢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重壓壓得痛苦不堪。

她想著轉“身”去看看剛才的那聲巨響究竟是怎麼回事,卻又動彈不得。然而當她絕望地抬眼看去時,卻驀地發現那個巨大的圓形裂隙赫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怎麼會,它明明在我的身後,她暗忖到,難道我的身體在剛才那一瞬之間再次上下顛倒了?她沒有就這個問題再繼續想下去,而是全神貫注看向裂隙,觀察它的變化。

此刻,在圓形裂隙的正中央位置,隱隱約約出現了一道極為細窄的蜿蜒罅隙,彷彿破殼的雞蛋表面的裂縫。罅隙就像阿莎剛才在剎那間內觀察到的閃電,沿著未知的路徑發散出更多條分支,但與閃電不同的是,後者會爆發出明亮的閃光,而前者則是濃厚的陰影。

在極短的時間內,裂縫已經佈滿了整個圓形裂隙,彷彿有一層網將裂隙的兩端分隔開來。阿莎心知這層網終將被某個力量破壞,但不曾想卻會如此快到來。

強壓在身上不斷擠壓,阿莎聽到有種骨頭碎裂與血肉成糊的黏膩聲音,沒等她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那層“網”便伴隨著如同冰塊破裂的聲響分崩離析。

頃刻間,黑暗溢湧而出,仿若日光普照世界。那持續燃燒了不知多久的烈焰,頓時如將死之人掩息下去,到最後只剩下零星的火苗,而更多的則是化為了漫天飄蕩的餘燼。烈火退散,大地顯露其本來的面目,那是一片由泛著暗沉光熒的晶石所構成的地面,光滑的表面下似有白濁遊絲流動。

不待阿莎更加細緻入微的觀察,也沒有時間讓她想明白,為何此時她能夠同時看到天上的圓形裂隙以及火焰熄滅的大地,又是一道細長裂痕在漫天的陰影之中綻開。

一根巨大的圓柱從裂痕中擠出,向著晶石的大地直插而下,緊接著又是一根,直到出現第四根的時候,阿莎終於看到了第一根圓柱上蜿蜒曲折的溝壑和一道更加深的橫溝。

是手指,是一隻巨手上的四根手指,以及……第五根。她從沒有想過會有如此碩大的手掌,即便在她以往的夢境中也沒有過。但真相已然明瞭,它確實是一隻巨手,那些彎折的溝壑正是手指上的紋路。而後出現的其上有著交錯溝塹的掌心更是完全佐證了她的想法。

巨手,難道它要將我拍死在晶石上,就像我對待那些討厭的蚊子一樣?短暫的震撼之後,求生的本能立即佔據了她的思緒。她學著之前從半空遊向大地時那樣,雙手前後划動,可她再怎麼用力,晶石地面也未離她更近,反而五根巨大的手指與她越來越近。

五指猛然彎曲,引發狹小世界劇烈震盪。它們看似笨拙,移動緩慢,但只是一瞬間的恍惚,已然合攏,將阿莎牢牢地抓在了手心之中。等她反應過來,黑暗已將她團團圍住。於是,她又回到了那個曾經讓她無盡漫遊的黑暗世界,但某些不斷向後流動的事物讓她知道,此處非彼處。

阿莎的“腦袋”一陣眩暈,無法再集中精神思考,繼而意識也開始變得恍惚。她感覺自己正在被某個力量拖曳,就好像她在監牢中被獄卒抓著領子提離地面,並且速度越來越快,甚至要將她從她的身體中抽離出去。

再也沒有了肉體的拖累,一切的感知消失,只剩殘留的意識。不過對阿莎來說,這似乎是件好事,因為意味著解脫。隨著徹底與她的身體告別,她的意識反而越來越強大,無論是這個夢境中剛才的經歷,還是現實中的記憶,亦或曾經做過的那些夢,統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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