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尖利的鞭聲刺破寧靜的空氣,隨後又傳來了小吏訓斥新奴隸的吼叫聲。“告訴你們。”小吏的聲音與之魁梧的身軀匹配,“總督大人為你們付出了高昂的贖金,你們中的一些生命得以延續,而一些則將重獲自由。”他一字一句,鏗鏘有力,“但是記住,你們在重新獲得自由與生命時,也為它們標上了價格,而這個價格便是你們接下來需要服役的年數。”
校場之上鴉雀無聲,小吏又抽響一記鞭子,大聲喝道:“你們應該感謝總督大人的仁慈。因為他,你們不用忍受出海的困苦,不用為那些疫病所懼怕。因此,在這裡你們更加需要做到一絲不苟,若是膽敢違反規定,或是教我看到你們偷懶,鞭刑將是最輕的處罰。”
齊聲背誦規訓的響動在身後漸漸消隱,大理石廊柱在校場的前方投下巨大陰影。廊柱之下身著輕紗與薄衫的僕人們正忙碌地將一碟碟食物端至宮殿二層。
“羅薩大人。”轎輦同時停下,侍者立於一旁,“總督大人正在露臺等您,接下來會有另外一位侍者為您引路。而這位小姐——”
“她會跟我一起去見伊迪帕斯大人。”羅薩從步輦上走下打斷道。按照原本的流程,米莉將會被帶去寢宮,等待之後某一日總督的臨幸。而這等待的時間則取決於總督,或是一天,或是數年,甚至曾經有一位同樣來自雷蒙城的小姐自她來到宮殿便不曾見過總督,而她再也沒有離開過寢宮。
侍者頓時流露出為難的神情,他吞了口唾沫,想開口卻又不敢,最後是羅薩打消了他的疑慮。“伊迪帕斯大人會理解的。”羅薩告訴他,“我會將理由告知他。”
“如您所願,大人。”侍者鞠了一躬後,為米莉拉開轎子的簾布。
米莉在看到宮殿的第一眼後就沒有闔上過嘴巴,寬敞光明的宮殿大廳,富麗堂皇的大理石樓梯,以及隨處可見的威嚴的青銅雕塑,無一不在向她顯示這座宮殿的主人是何等的富有。誠如伊迪帕斯親口所言:“貧窮的國王只剩下虛無縹緲的忠誠與榮譽,但忠誠與榮譽卻又不值一文。”群星之子可以說這話,尤其以伊迪帕斯為最。
群星之子雖以總督名義統轄星辰群島,但實際上他們的身份則是銀行家,掌握了星辰群島諸島嶼上的絕大多數財富,因此群星之子的本質就是商業行會的聯合。這與十二聯合城邦的僭主與統一王國的國王存在著巨大差異,也導致了星辰群島上的社會運作與其他地區大相徑庭。但若是向前溯源,星辰群島並非一開始就是如此。
最初,來自學城的學士(沒人知道這位學士的名字,後人皆以“學士”來指代他)自斯特羅斯的港口出發,航著一條漁船穿越遼闊的海峽最終發現了這一片島嶼。因其散佈於汪洋之上,像是夜空中的群星,故此得名。訊息最先傳回聖城亞恩,彼時的教會將流放視為對異端的嚴刑,而恰好星辰群島遠離統一王國,甚至遠離大陸。從那時候開始,星辰群島便逐漸地成為了流放之地,而造成的結果就是,島上也開始出現了城鎮的雛形。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來到星辰群島,人們發現星辰群島大部分島嶼上存在著珍貴的寶石礦脈。聯合城邦與統一王國的一些人靈敏地嗅到了其中的機遇,他們想到僱傭島上的被流放者們去開採寶石,但這還遠遠無法滿足所有礦脈的開採需求。他們接著想到了去統一王國向各地的大小領主購買囚犯,然後再將囚犯運往星辰群島。但這樣一來囚犯與寶石的運輸又無法跟上,於是他們又將其中的一部分囚犯訓練成船員,再讓這些船員中的一部分運輸寶石與囚犯,一部分則繼續向南拓尋更多的能夠出產寶石或者黃金的島嶼。在這一過程中,嗅到機遇的這些人也隨著時間的沉浮或是消失或是崛起又或是頑強地延續,到最後剩下的又不斷地轉變身份成為能夠操控星辰群島的銀行家行會,即群星之子。
侍者將羅薩與米莉領至宮殿二層的廳堂,接著繞過一個雕刻著閃耀璀璨群星的夜空的大理石屏風,最後來到了露臺上。只是這一來,露臺上的場面讓羅薩頗為窘迫。露臺之上擺設著一張床笫,上有一個裹著幾乎透明的輕紗的酣睡少女。而床笫旁的長桌邊,一襲紫色絲袍的伊迪帕斯正埋首進食。
注意到有人來到,伊迪帕斯從桌上的餐碟中抬起了頭,原本緊皺的眉頭在見到羅薩的那一刻時頓時舒展。“羅薩!”他用手邊的毛巾擦去嘴角的油漬,開心地說道,“我以為你沉入風暴海了呢,你的那些空船早於你的‘肥妞號’抵達主島。”
是“胖小姐號”,但羅薩並未在口頭上去糾正對方的錯誤。“抱歉,伊迪帕斯大人。”羅薩恭敬地鞠躬,“河谷地公爵在比武大會上被暗殺,整個河谷地陷入混亂,導致我們從統一王國購得的礦石與武器寥寥無幾。”
“我聽說了。”伊迪帕斯舉起一隻透明的酒杯,紅色的酒液不斷從他嘴邊溢流而出,“在那之後連教宗都被暗殺了咧,據說是國王的兒子派出了他的騎士團騎士去刺殺的。”
“教宗,親王?”一直漂泊於海上,這些訊息他還未曾獲悉。“他們……為什麼?”此時他的驚訝度過好奇。
“為什麼要去刺殺?”伊迪帕斯聳了聳肩,“這你得去問那個私生子。總之吶,現在統一王國是一片混亂。”
“但伊迪帕斯大人,這對我們沒有好處。”羅薩思索後如實說道,“我們需要從統一王國購得糧食,與此同時也要將寶石運往統一王國。”
伊迪帕斯忽然笑了起來。“你實在是經驗不夠,”伊迪帕斯將一塊肉咀嚼了幾口後又吐了出來,“讓我來告訴你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