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號的船長卡拉喬是個嚴肅的小個子,戴著一頂黑色三角帽,外套、馬褲以及靴子上無不沾染著白色鹽漬。當他得知船上莫名出現了一個從其他船上而來的水手時,眉頭緊鎖,滿腹思慮。“你說你在船艙的酒桶中發現了他,靴子臉?”他問道。
“是,卡拉喬船長。”“靴子臉”挺了挺胸膛自豪地宣佈道。
沒曾想,小個子船長卻破口大罵。“蠢東西!”他漲紅了臉,唾液不停地伴隨著咒罵從口中噴出,“你們在裝貨前就沒仔細檢查酒桶中裝的是不是酒?”
讓“靴子臉”沒有想到的是,自己不但沒有得到獎賞,反而捱了一通罵,於是錯愕地張著嘴,一言不發。
“該死的,”卡拉喬船長繼續咒罵著,“你知道少了一桶酒我要損失多少嗎?”他惡狠狠地盯著倚在船柱邊的梅迪奇,“就因為這個雜種。”
“可是,可是——”
“靴子臉”仍想辯駁些什麼,卻被卡拉喬船長打斷。“現在也來不及了,我們就快到提洛斯了。”他擺了擺手,“那桶酒造成的損失就從你的酬勞中扣,此外還得罰沒三個月的酬勞。”
“靴子臉”嘴張得更大了,此時他的臉活像一根爛透了的香蕉。“可是,六指——”
“怎麼?”卡拉喬船長似乎不打算給“靴子臉”解釋的機會,從鼻子中發出“哼”的一聲,“你好像不太服氣?”
“不,卡拉喬船長,”“靴子臉”嘟著嘴不悅地說道,“那麼該如何處理這個小子?”
“綁上石頭扔進海里。”
“是,船長。”
“等等,大人,請等一等。”梅迪奇立即央求道,“請不要把我扔進海里,我什麼都能做,烹煮食物、清洗甲板、拉扯繩索,爬桅杆,什麼都可以,只要別把我扔進海里。”這艘船就快要到提洛斯了,他想,無論如何,只要捱到那時候,我就有存活下來的辦法,而眼下得緩住船長。
“大人,請看看我頭髮的顏色。”見卡拉喬船長無動於衷,梅迪奇繼續勸說道,“他們稱我為‘海洋頭’。”這是事實,“我曾經幹活的‘胖小姐號’從來沒有在海上遇到過大風浪,”這是謊言,“他們說是我的緣故,因為我受到了海父的祝福。”雖然星辰群島人多信奉群星,但對於水手、船員們而言,海父才是庇佑他們海上的旅途平安順遂的神只。
卡拉喬船長向梅迪奇走近一步,一隻手抓住他的下頷,來回扭轉打量。“你什麼都會做?”他聲音低沉地問道。
“是,是的,船長大人。”梅迪奇止不住地點頭應道。
“很好。直到雷蒙城,還有很長的航程,你就待在船上幹活。”卡拉喬船長又恢復到了平板嚴肅的神情,“靴子臉,他歸你了,若是出現狀況,我把你們兩個一起沉入海底。”
梅迪奇“因禍得福”,他做夢也沒想到真的將要前往那片魂牽夢縈的土地,而且他還成為了一名水手,即便不是簽訂契約的真正水手,喜悅之情溢於言表。而與他形成鮮明反差的是身邊一直喋喋不休的“靴子臉”,他對自己被罰沒了酬薪感到不滿,對“六指”耍弄了自己感到不滿,更對要看管梅迪奇感到不滿。
“為什麼是我?”他一向船艙中走去,一邊抱怨道,“我什麼都沒做錯,卻要被你連累沉入海底。”他頓了頓,將怨氣轉移到了“六指”,“都怪‘六指’,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讚賞獎勵之類的都是假的!”他氣呼呼地走著,突然停下轉過身上下打量梅迪奇,“你說你受到了海父的庇佑,這是真的?”
真是個笨蛋,梅迪奇腹誹道,卻微笑地說:“以前的船長就是這麼說的。”
“靴子臉”點點頭。“你得去幹活,但是萬一做錯了什麼就會連累到我。”他考慮了一下後接著說道,“這樣吧,你先去清洗甲板,這應該不會錯,等到了提洛斯再和他們一起把酒桶搬上碼頭。”
“我這就去做。”
於是,接下來的一天時間,除了跟著“靴子臉”吃飯睡覺,他一直都待在甲板上。這並非因為他熱愛埋頭擦洗甲板,而是在上面能夠看到蔚藍的天空與一望無際的大海。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離開星辰群島,第一次從海的中央瞭望無邊海洋,激動興奮的情緒讓他忽略了周圍的水手對突然出現在甲板上的自己的議論,直到他意識到關於自己的傳言已經到了離譜的程度。
“不,不,我並非海子。”當一個年輕的船員跑來詢問他是否如傳言中所說的是海父賜予卡拉喬船長的海子時,梅迪奇立刻否認道,“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水手,誤上了黑花號,好心的卡拉喬船長便將我留在了船上。”
年輕的船員失望地離開,嘴中不停嘟囔著什麼,而自那以後傳言便突然消失了。
“你應該感謝我,小子。”一眾船員坐在船艙中吃晚餐時,“六指”說道,“是我察覺到了那個酒桶比別的酒桶輕,然後發現你躲在酒桶中,要是再晚一點,你就悶死在裡面了。”
“明明是我。”正在吮雞肉的“靴子臉”立馬停了下來,反駁道,“是我發現了他,事後也是我揹著他去見的卡拉喬船長,而且——”
“你得把你的酬薪給我,海洋頭。”“六指”絲毫不理會“靴子臉”,對梅迪奇說道,“這是你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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