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嫗說她聽到了珍珠發出的聲音,他想到,可我卻絲毫沒有察覺有任何聲響。老嫗說“往西,老爺,往西。”,他以為是往西到星辰群島,結果眼下他所在的地方比星辰群島更加“往西”,想到這,他渾身的汗毛豎立起來。那個老嫗莫非能預言我的未來?他想,還是說她在已經知道“未來”的情況下指引我去往這個註定的未來。若是後者,那麼他將會和雪熊所說的傳說故事中的焰之女神一樣……他不禁開始渾身顫慄,一股熱流自肚腹翻滾著湧上頭頂。
羅薩恢復意識時已是深夜,當他緩緩地睜開眼,黑暗已經降下,僅有的一絲光與熱來自他身邊不遠處的一堆薪火,還有聳立在身側的巨大身體。
“大人。”雪熊第一時間注意到了羅薩的甦醒,關切地問道,“您還冷嗎?”
不,我現在就像回到了星辰群島,他在心裡如此回道,卻沒有力氣講出聲,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即便如此,他依舊感到一陣眩暈。“在,在哪……”末了,他艱難地擠出兩個字道。
“這是山中的一個熊洞,大人。”雪熊解釋道,“當時您突然不省人事,身體不住地痙攣。如果不立馬找個溫暖的地方,您恐怕會失溫而死。”
“雪覆……城。”羅薩感覺自己的舌頭有些麻木。
“眼下已經入夜,大人。”雪熊說,“得到明天才能繼續趕路。”
在路上多耽誤了一天,羅薩一邊想著,一邊眼睛在熊洞中環視。洞穴低矮卻溫暖,雪熊即便盤腿坐在地上,頭依然會碰到洞穴的頂端,他只能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般蜷縮著身子。而另外兩位抬步輦的男子此時已經圍著火堆入睡,倒是可以在地上肆意將身體展開。
第二天,羅薩便已經完全恢復,但為了保險起見,雪熊還是讓他在斗篷外多裹了一件大衣,只是這樣一來其中一位抬步輦的男子就只能少穿一件衣服了。“這不打緊,大人。”雪熊如此安慰道,“雪覆城人不怕嚴寒,寒神在庇佑著我們。”
或許真如雪熊說的,寒神庇佑,他們於午後安全抵達雪覆城。這是一座白色的山巔之城,卻不像那些城堡般巍峨雄壯,它徹底地將自己隱藏於覆雪之中。它沒有明確城牆或是護城設施,但錯綜的雪道將被雪覆蓋的石頭房屋清晰分割又相互連線。這些石屋異常低矮,唯一供人出入的是隱蔽在雪地中的地窖門,而其牆上的窄窗不及羅薩的膝蓋,若是要從窄窗看向屋內,只能將身子趴在雪地上。
“若是雪暴到來,整座雪覆城便會沒入厚厚的積雪之中。”雪熊告訴羅薩。
“可這樣一來,人們不等同於被埋在雪中了嗎?”羅薩驚訝地問道。
“確實是這樣,大人。”雪熊不緊不慢地介紹道,“但同時積雪也保護了我們。當冰雪山脈發生雪暴的時候,雪覆城中卻是溫暖如夏,朔風無法侵入屋內。此外,雪覆城人會在家中貯藏食物,即便最窮的人在雪暴期間也不會餓死。”他停頓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麼,“除了……”
除了貝卡這樣的不幸之人,羅薩暗自替他補充完。“那麼當雪暴過去以後呢?”他轉而問道,“人們又該如何回到地面?僅憑人們的力量根本無法從積雪下出來。”
“這就要歸功於雪覆城下的暗道了,大人。”雪熊自豪地說道。
這座隱匿於雪中的城市有著複雜的地下通道,這些通道組成了一個龐大的網路,能夠連線雪覆城中的每一間石屋。“雪覆城人稱這暗道為‘蟲道’,就像蟲子在地底挖掘出的通道。”雪熊繼續介紹道,“它就在每一間屋子的下方,平時甚少有人將它啟用,但是一旦整個雪覆城被厚雪覆蓋,那麼雪下的人便會很好地利用起蟲道來。至於怎麼回到地面的問題,這條蟲道通向山腰的某個山洞,在確認雪暴過去以後,人們便可以從那個山洞中出來,然後再回到山頂,將覆蓋的積雪清理掉。”
雪熊的話讓羅薩意識到雪覆城並非他先前所想象的那樣隔絕於世界文明的未完全開化之人,他們有著非凡的智慧以及能夠非常好地適應雪山惡劣天氣的身體。
在雪覆城中,外人很難一眼辨明哪裡是酒館,哪裡是鐵匠鋪,哪裡又是能夠為他們提供歡愉的風月場所,不過在石屋的窄窗旁的牆壁上都會雕刻不同標誌圖案,以區分不同用途。例如,鐵匠鋪外雕刻的便是鐵砧,而酒館以角杯表示,貿易集所則是一袋金幣。“雪覆城中沒有旅館,大人。”雪熊開口道,“若是非雪覆城人來到雪覆城,他們需要借宿於雪覆城人的家中。若是出現衝突或是意外,這個雪覆城人則是第一責任人,將會受到等同於非雪覆城肇事者的懲罰,無論他是否事先知曉。”
不需要多問,羅薩接下來幾日將要借宿的便是雪熊的家。這是一間並不算寬敞的屋子,沒有壁爐,有的只是屋子中央的地坑,沒有如城堡中的茅廁,更沒有羽床澡桶。從外部看起來低矮的窄窗,卻是高過羅薩的頭頂,幾束光線照入,將屋內的每一個角落照得通亮。不過最教羅薩感到詫異的是,即便此刻屋內沒有生火,卻也如星辰群島般溫暖。
雪熊不停出入小屋,為羅薩準備必要的傢什。這個雪覆城壯漢有著與他身形看起來不相匹的細心,只半日的時間便將原本簡陋的屋子佈置得舒適宜居。
“請原諒,大人。”幹完活滿臉通紅的雪熊對羅薩說道,“在雪覆城無法做到像星辰群島那樣。”
羅薩看了一眼重新佈置的屋子,寬慰道:“這已足夠,此行並非享樂之旅,我們還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去做。”
“是,大人。”雪熊頷首,“我會盡快安排我們深入雪山之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