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煎熬與等待的日子,每過去一天,羅薩對於尋找貝卡之行便會愈加悲觀,對未知的恐懼以及對旅途中將會出現的苦難的畏縮是煎熬的主因。至於等待,他也不清楚自己在等待什麼,按照雪熊的說法,是在等待合適的天氣狀況。“寒神庇佑著我們。”對此,他如此解釋道,“但有時候祂也會讓人們記住苦難才是生活中的重要部分,喜樂會讓我們的鬥志喪失。”
但我既非寒神侍奉者,羅薩腹誹道,也並非來挑戰磨礪自己,我只希望能儘快找到與貝卡最後的畫作有關的線索,然後回到星辰群島覆命。但他也十分清楚,冒然地挺進冰雪山脈的更高雪峰只會讓自己身處險境,甚至喪命,而乖乖聽取雪覆城人的意見才是明智之舉。
往後的幾日,雪熊將幾位不同身份的雪覆城人帶來了他的小屋。當第一位陌生人來到時,羅薩正在閱讀一本關於雪覆城歷史的書籍(其內容從雪覆城的起源,到雪覆城的建立,再到雪覆城與馬達因之間長達千年的戰爭,此外還有雪覆城中偉大的人物,曾出現過的詭異離奇事件,等等等等,事實上這就相當於一本雪覆城的城志)。來者與雪熊一前一後從地窖門的樓梯上走下,待倆人站定,羅薩才發覺此人出奇的矮小,同時還長著一副瘦削的臉孔,兩眼深陷眼眶。
“羅薩大人。”來者裹著厚厚的毛皮,向羅薩鞠躬,“來自雪覆城的問候。”
無論是對方的身形還是他所說的語言都讓羅薩感到驚訝。在他的印象中,雪覆城人都是高大壯碩,並且有著一頭淺色的頭髮,然而眼前的這個人卻與那些典型的雪覆城人截然不同,他的頭髮與鬚髯墨黑捲曲,更像是一個地道的統一王國人。
“你會說通用語?”羅薩脫口而出問道,“你不是雪覆城人?”
來者微笑著解釋道:“鄙人正是雪覆城之子,只是具有一部分統一王國的血統,大人。”
這樣就能解釋得通了,羅薩一邊想著一邊點頭,隨後雪熊適時地插入道:“大人,戴克裡先閣下是雪覆城中與外界接觸最多的商人,拉斯基亞閣下正是得到了他的幫助才能找到貝卡的畫作。我想,您肯定有許多問題,於是便將戴克裡先閣下請來。”
“謝謝你,雪熊。”羅薩對此十分滿意,接著立馬投入到了與雪覆城商人的對話之中,“戴克裡先閣下,拉斯基亞是如何找到的你?”
兩人在地坑火堆旁的矮凳坐下,雪熊為他們端來兩杯加熱的葡萄酒,羅薩接過後立馬啜飲了一口,但戴克裡先在禮貌地感謝後就將酒杯推回給了雪熊。“大人,鄙人雖沒有純正的雪覆城人血統,卻比任何一名雪覆城人更瞭解雪覆城。”他不緊不慢地回道,“任何想要了解雪覆城本身或者是想要知道雪覆城中存在的事物,那麼找鄙人準沒錯。”
“拉斯基亞是如何交代你去尋找貝卡的畫作的?”羅薩直接問道。
“如何交代?”戴克裡先皺了皺眉頭,但很快又舒展開來,“拉斯基亞閣下向來不會與人拐彎抹角,他只是將自己的使命告訴鄙人,就是這樣。而鄙人在瞭解了這是伊迪帕斯總督大人的命令後,自然不會怠慢。”
如此說來,在雪覆城中貝卡的畫作不像是羅薩所想的那樣是某種禁忌,先前的擔心如今看起來更像是庸人自擾。“貝卡的畫作。”他停頓了一下說道,“雪覆城人對此有何看法?”
“貝卡的故事曾在雪覆城中廣為流傳。”戴克裡先將身上的毛皮微微敞開一些,然後回答道,“但這並不意味著雪覆城人熱衷於討論這個奇幻故事。事實上它只是無數奇幻故事中的一個,僅此而已。”
萬千奇異故事中的一個,羅薩琢磨著,可伊迪帕斯大人為何對此如此重視?並且先前我也做了個攀登雪山的夢,難道也只是巧合?
“是否真的有貝卡這個人?”羅薩接著問道。
“確有其人,大人。”戴克裡先回道,“要不然也不會有那些畫了,不是嗎?不過他生活的雪覆城並非如今的雪覆城,已經過去了數百年的時間。”
百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切物是人非。“你說‘那些畫’,”羅薩抓住了對方話中的重要資訊,“現在還能找到嗎?”
戴克裡先搖了搖頭,雙眼直視地坑中的火焰。“恐怕很難,大人。”他沉聲說道,“貝卡生前的繪畫數量並不算多,並且其中的絕大多數——不,準確地說是除了伊迪帕斯總督大人如今得到的那幅畫以外,他的畫都是模仿別人的畫,即便知道他畫過哪些,現在也沒法辨別究竟哪幅畫是他所作。”
從貝卡其他畫作切入尋找線索的計劃看來是沒法行通。“那麼貝卡本人呢?”羅薩整理了一下思路後繼續問道,“說說這個悲慘之人。”
“我想大人您肯定已經瞭解過他畫最後那幅畫的故事。”矮個商人轉過頭來看向羅薩,面露難色,“除此之外,鄙人並不比您知道的更多。”
第一位接受詢問的人沒有給出太多有用的線索,羅薩只能按部就班地問道:“最後一個問題,你是如何讓拉斯基亞找到那幅畫的?”
戴克裡先將敞開的毛皮又重新用釦子扣上。“拉斯基亞閣下請鄙人找尋貝卡的畫,”他答道,“鄙人便領他去找畫商,那幅畫並沒有一雙可以到處跑的腿,它就在那裡,就是這樣,大人。”
原以為找到那幅畫讓拉斯基亞費盡周折,不曾想,卻是如此簡單。雪熊將戴克裡先送走,返回時已是夜幕降臨。他告訴羅薩自己找到了那位畫商,但對方不願前來。於是,他們只能等到第二天前往畫商的畫鋪。
即便外面灰暗陰冷,畫鋪中卻依然敞亮。“畫都在這兒,”依靠在畫鋪角落椅子上的畫商閉著眼睛慵懶地說道,“可以看,但不要隨意觸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