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坎波斯自己所說，數年前塔塔爾曾去往聯合城邦的瓦蘭吉，卻意外遭遇刺殺偷襲，所幸遇到了坎波斯留住了性命，自那以後他僱傭了坎波斯，並且形影不離。
“刺殺？”梅迪奇不由地一陣顫抖，這讓他回想起了自己遭遇海盜的場景。
“黑刀。”坎波斯回道，“一個暗殺組織，只要給錢就能替人去行刺目標。據說曾經有一位北方王國的國王也是被黑刀的刺客所殺，當然啦，沒人知道那個刺客的名字，也沒人知道他的長相，這正是他厲害之處。”他輕笑了一聲，“但說到底他們和僱傭兵，和我都沒有本質的差別，只不過現在塔塔爾給錢讓我保護，而不是去殺人。”
“我們，我們去山地領不會被暗殺吧？”梅迪奇嚥了口唾沫問道。
“那可說不準，小子。”坎波斯不知什麼時候從腰間抽出了匕首，然抵近梅迪奇的脖頸。
當冰冷的匕刃觸碰到喉嚨時，梅迪奇一陣戰慄，隨後雙手不由自主想去抓住坎波斯拿著匕首的手。結果僱傭兵一個閃身，迅敏躲開，然後將匕首拋到半空中又接住，最後插回腰帶。
“這就是來自身體的恐懼。”坎波斯輕鬆地說道，“然而有些人本能地放棄抵抗，有些人即便弱小，卻也會試著掙扎。”
無論是面對“魚鰾”時，還是剛才，梅迪奇顯然都是坎波斯口中的後者。真當他以為這是在誇獎自己而沾沾自喜時，坎波斯潑下了一盆涼水。
“要我說，在面對足夠強大的敵人時，弱小者再怎麼掙扎也無濟於事，反而會加速自己的死亡。”僱傭兵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說，“誰都不能保證山地領是否會有危險，這個危險不僅是來自藏在暗處的人，還有一些野獸，又或者他們從一開始就在明處，並且以不可侵犯的姿態來對付我們。”他頓了頓，然後改為安慰的語氣道，“別擔心，這些都是我所要考慮的，而你只不過是塔塔爾的僕人而已。”
他們於第三天的黎明離開雷蒙城。塔塔爾與坎波斯分別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馴馬與一匹栗馬，而梅迪奇則只能步行。
“你讓我們的行程晚了幾天，”塔塔爾抱怨時一直目視前方，但他又話鋒一轉自我安慰地說道，“但我也不能奢望低賤的僕人懂得騎馬，總的來說，有了一名僕人利大於弊。”
“用跑的，小子。”坎波斯接道，“讓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於是，接下去的路程梅迪奇便開始追隨著兩匹馴馬奔跑，可雙腿哪敵得過四足，沒出幾里路，他便被遠遠地甩在後面。等他追上時，群星重現於夜空，商人與僱傭兵也已經在小鎮休息了一段時間。
梅迪奇循著兩匹馴馬找到了那間帶馬廄的旅館，坎波斯正坐在旅館的碎石圍牆上用匕首挑指甲縫中的泥汙。“算你聰明，小子。”他抬頭看了梅迪奇一眼道，“至少你沒在半途中逃跑。”
事實上梅迪奇連想都沒有想過逃跑，他一直疲於追逐，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而如今僱傭兵這麼一說，他的後背反而流過一股涼意。如果我真的在中途逃跑了，他想，坎波斯會不會回來找我，找到後他會不會就地將我殺了？他想起了在雷蒙城時坎波斯告訴他的一句話：“……在面對足夠強大的敵人時，弱小者再怎麼掙扎也無濟於事，反而會加速自己的死亡。”
“晚上我睡哪？”他轉移話題問道。
坎波斯用匕首朝馬廄指了指。“和它們一起。”他平靜地說道。
梅迪奇望著正俯在馬槽中進食的馴馬，站在原地沉吟良久。
僱傭兵察覺到了梅迪奇的情況，問道：“怎麼？你似乎不太滿意？”
“不。”這是實話，“我見過比這裡更糟糕的地方。”這裡至少有星月照耀，有馬兒作伴，至少這些稻草不會讓他凍死。
第二天，梅迪奇被胸口傳來的劇痛驚醒。當他睜開眼，發現坎波斯正用靴尖踢自己。“停，停下，”他立馬清醒過來，請求道，“醒了，我已經醒了。”
“塔塔爾準備上路了，等他用完餐就出發。”僱傭兵冷漠地說道，清晨的寒冷全然體現在了他的臉上。
經過昨日一整天的奔跑，梅迪奇的腿已經痠痛不已，更糟糕的是，腳底還連著起了幾個水皰。
“你現在是我的僕人，”塔塔爾騎馬從他身前經過時說道，“我不想等到需要你的時候，你卻不在身邊。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是的，大人。”
“坎波斯。”塔塔爾對身邊的僱傭兵說，“讓他和你騎一匹馬，我受夠了慢吞吞的行進，時間可比金子貴多了。”
於是，從第二天開始，梅迪奇便與坎波斯共乘一馬，當馴馬飲水的時候，他便專心服侍塔塔爾。或許當僕人並沒有那麼不堪，某個晚上躺在旅館的馬廄中時他想，至少不用捱揍，也不用像在鐵匠鋪那麼勞累，並且還能一覽這個陌生的國度：青鬱的草原，潺潺的溪流，潔白的羊群以及穿著他從未見過的衣飾的人。
穿著襤褸的灰白長袍，赤腳行走的人在大道上愈來愈多。僱傭兵告訴他，這些是苦修士，他們從王國各地前往聖城亞恩參加即將舉行的苦路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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