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彼方》第446章 梅迪奇27(1)

作者:間隔跳啊跳·11個月前

他找回了自我,卻仍舊迷惘。“這是夢境?”他不確定地問道。

那個聲音沒有明確回答。“來吧,”奇怪的聲音催促道,“進入茅草屋,面對黑暗,擁抱黑暗吧。只有這樣你才能回到現實……須知,這是你通往現實的唯一途徑,一旦閉塞你將永遠停留於此。”

也是我唯一能夠活下來的辦法,梅迪奇暗自替那個聲音補充完。他似乎終於弄明白了其中的原委:茅草屋所代表的是現實世界,裡面充斥著痛苦與黑暗,正是映射了他在現實中所受的傷與痛;而外面的光明世界則代表著夢境,他可以在此享樂,忘卻現實中的苦痛,但這所有的一切皆為虛妄,當現實中的他死去的那一刻,這個光明世界也會隨之消亡。那麼,那個聲音又代表了什麼?他百思不得其解,是我自己,還是現實中與我保持著某種聯絡的人?

他向著茅草屋邁出一步,又是一步,接著開始奔跑,他不知道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離開家那麼遠。他推開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風撲面而來,與之相隨的則是鋪天蓋地的黑暗潮湧。

他看到了一點紅色光斑,隨即彷彿浸水般暈染開來,直到它成為一個釋放著橙紅強光的源頭。那是太陽?不,太陽不可能出現在夜晚,他立即否定道。那是圓月?但月亮怎麼可能是紅色的呢?他覺得自己的想法甚是好笑。但是,好冷啊,現在一定是深夜罷,要不然就不會這麼黑,這麼冷了,那麼那紅色的光亮自然就是蠟燭的燭焰了。

“人……”他想知道自己在哪,旁邊是否有人,可發出來的聲音卻又輕又嘶啞,“水……”他又冷,又餓,又渴,又累,又感覺眩暈,他什麼都記不得了,僅剩的記憶片段便是他隨著升降梯慢慢上升。他深吸了一口氣,結果動作只做了一半便被胸口傳來的劇痛折磨得暈了過去。

他從一陣劇烈的搖晃中醒來,寒冷裹挾著無名的恐懼刺入骨髓,於是他驚坐而起,大口喘息,過了好一會兒才讓身體緩解過來。船,甲板?他猛然發現身下坐著的是一艘小艇,隨即慌亂地朝四周張望,迷霧氤氳,朦朧視線,黑水不斷地拍打著小艇的船殼。迷霧海?如此濃的霧氣使他立馬就想到了星辰群島西方的那片神秘的海洋。

我一個人駕著小艇航入了迷霧海?他回味著自己處境,隨即打了個冷戰。即使成為船長是他很小就有的夢想,然而要他獨自航入迷霧海,這無異於送死,曾經多少個傳奇船長葬身於這片海域,更何況是他呢?

可他已無處遁逃,黑水茫茫,望不到盡頭,所幸浪濤並不算兇猛,他的小艇暫時沒有傾覆的風險。“無論你是誰,是什麼,”稍許平靜後,他霍地想起那個始終繚繞在他心頭的聲音,於是朝著迷霧大喊道,“你能聽到的,對嗎?告訴我,這是哪裡,要往哪去?”

即便他再怎麼吶喊,迷霧深處的幽邃暗影都沒有給他答覆,他只能傾聽著一波接著一波的波濤推著小艇漂向未知的目的地。

神之眼,對,沒錯,群星指引著我的道路。他猛地抬頭,卻發現紫色的星芒在空中以極快的速度劃出一道直線,繼而又連結成環。我在轉圈?還是神之眼在轉圈?但無論是哪種情況,都顯得異常詭異。

小艇繼續漫無目的地漂流著,忽然他看到前方的濃霧之後,出現一道巨大的黑影。是一座島嶼,他興奮地尖叫出來,隨即將手插入黑水,不斷地向後划動。

當小艇穿透迷霧,“砰”的一聲撞在岸邊的礁石上時,他被眼前的場景所震驚。那是一棵巨大的黑樹,或者說由一棵黑樹所形成的島嶼。島上的地面由暴露在外的虯結根莖所形成,細根盤繞,根鬚向更遠處延伸。梅迪奇這才注意到,小艇撞到的也並非礁石,而是巨樹根系的瘤結。

他一邊驚歎著這如山巒般高大的黑樹,一邊小心翼翼地朝“小島”中心的主幹行走,一邊又在心中疑惑在這大海之上為什麼會突兀地出現一棵黑色的大樹。他每走一步,腳下就會傳來“咯啦”的聲音,就好似骨頭斷裂時所發出的清脆響聲。他不由地毛骨悚然,然後加快步伐,結果剛沒走出幾步,就被凹凸不平的根莖所絆倒。

他坐了起來,揉了揉腳踝,無意間透過交錯根莖間的縫隙,看到地底深處閃著紅色的亮光,並且正在緩慢移動。那是什麼?他想著站了起來,是熔岩嗎?若是的話,黑樹早已經成了焦炭,又怎麼會如此茂盛。只要看看巨樹那閃著光澤的黑色樹葉,看看那粗壯的枝節,就能知道它有著強勁的生命力。

他不再理會那紅色的光,繼續向著如擎天之柱般的樹幹前進。當他走入樹冠投下的巨大陰影之中,宛若夜幕降臨,霎時間黑暗湧溢,而從地底透射出的紅光成了這漆夜中唯一的指引。它向著樹幹筆直地延伸出一條路徑,彷彿為領主貴族所準備的精緻又美麗的地毯。

越接近樹幹,梅迪奇越是感到迷惘與心悸,但他又無法將箇中緣由道明,於是只能憑著自己的本能繼續向前。當終於來到樹幹邊,他不禁感到失落,因為沒有危險發生,亦沒有奇蹟,樹幹只是樹幹,它的表面粗糙,蟲蛀的孔洞遍佈其上。

忽然間,整座“小島”開始震動顛簸,巨樹發出“嗡嗡”的轟鳴同時不住地劇烈搖晃,腳下纏繞盤結的根鬚裂開了一條條巨大的裂隙,紅色流體瞬間噴薄而出。發生了什麼?他向後退了幾步抬頭仰望,立時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懾。那遮天蔽日的黑色樹冠突然化作一團黑霧,又似流雲,快速地向著空中飄浮而去。當到達一定高度,它又霍地停下,旋即化成一柄黑色的利劍向下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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