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彼方》第481章 虛墮之人3(1)

作者:間隔跳啊跳·11個月前

黑暗將光明吞噬,由是在光明下塑造出的一切形質變得不可見,不可聞。黑暗繼續溢湧,那原本歸於寂滅的世界,卻開始孳生孽物。祂們窺視光明,於是晦暗之光散佈;祂們模仿光明之下的的形質,於是畸生的存在誕生。當黑暗的溢湧戛然而止,無節制的孳生卻成了祂們消隕的罪魁禍首。

在那一刻,他們彼此間是最親密之人——雖然在博魯牽起伊爾瑪的手時,依舊會臉紅害羞——他們一同面對未知的恐懼,更極端點說,他們已做好了一同赴死的準備。

“小姐,”博魯朝伊爾瑪點了點頭,然後又看向艾萊克,“勇士。”他說,“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一場冒險故事當中的人物。哪怕是我,此刻也是興奮多於害怕。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進入黑幕後安然無恙,然後又成功地回到家,那麼我會用這場經歷寫一個關於我的故事,書的名字我還沒有想好,或許可以叫《瓦里博魯與他的同伴》——好吧,這的確是模仿《諾菲亞與她的貓》,但內容卻和它天差地別。如果你們允許的話,小姐,勇士,我會在故事中保留你們的名字,然後儘可能還原每一個細節,每一句對話,再讓……”

雖然男孩再三強調自己並不害怕,但滔滔不絕的話語已經揭示他無比緊張的心情。不過另外兩人還是安靜地聽他把話講完,甚至在艾萊克臉上出現了鮮少見到的微笑。

他們站在離黑幕只有一碼外的地方。伊爾瑪凝望黑幕,它不是湧動的烏雲,亦不是流動的黑水,它是純粹的黑,只片刻的注視便讓她有種窒息的感覺,好像被拖入深沼,然後淹沒。

艾萊克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抬起手,似乎要用指節去觸碰黑幕,但又很快放了下來,末了只是很平淡地說了一句:“走吧。”

三人手牽手,伊爾瑪就在男孩與少年的中間。對她來說這很奇怪,若是還在耶魯格林時,被兩個人牽著手會讓她覺得自己是被抓住的俘虜,無拘無束的她並不喜歡這樣。但她也知道,自己已經不在耶魯格林了,她也不再是一位部落的公主。反而她此時的內心中有種久違的愉悅,至少在面對可能的死亡時,身邊有了兩位同伴。

他們邁出一步。伊爾瑪不確定三個人是否邁的是同一邊的腿,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只有在閒暇的時候才會去考慮。他們又邁出一步,齊頭並進。這一次伊爾瑪看到自己的左腳伸入了黑幕之中。什麼都沒發生,她的心跳動得異常劇烈,幾乎要蹦出嗓子眼,黑幕沒有吞噬左腳,至少我還能控制腳趾彎曲,並且沒有任何痛楚。下一步,他們的身體將徹底進入黑幕,伊爾瑪此時已停止了思考,腦海中一片空白。+

“唔,親愛的貓兒,你為我帶來了什麼?”一個分辨不清來自哪裡,不知是誰發出的親暱低語在伊爾瑪耳畔響起。

“是光,是光呵。”在貓兒發出那熟悉的咕嚕咕嚕的喉音後,伊爾瑪猛地意識到自己聽到過與之一模一樣的對話,就在不久之前。

“我不需要光,我親愛的貓兒。”無法分辨的聲音咯咯笑了起來,再一次問道,“你為我帶來了什麼?”

是了,相同的對話再次出現,伊爾瑪霍地醒悟,只不過上一次的聲音是一個洪亮的嗓音,而這次讓她感覺它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是光,是沉積的光影呵。”

“它能驅散陰影嗎?”

“不能。”

“我不喜歡它。”所有的對話早已在伊爾瑪的腦海中預演。

“我也不喜歡。”貓兒說,“但這是我與生俱來的東西呵。”

那個聲音笑了起來,尖銳的笑聲如同尖刺滑過鋼鐵,令伊爾瑪眩暈不止,但預期的世界顫動與光影顛簸始終沒有到來。

“不需要光。”一段新的對話開啟,“我抓住了你。”

“你不應該把我禁錮在這裡。”貓兒語氣平和地說道。

“是嗎?”

伴隨著噠噠噠的聲響,晦暗的光影如畫卷般逐漸在伊爾瑪的眼前展開。那是一個矮小的漆黑身影,看上去只有八九歲孩子的模樣,它躡手躡腳地向著一條促狹的走廊盡頭走去,又在廊道拐角處停了下來,然後鬼鬼祟祟地探出半個腦袋。

“我要抓到你咯。”矮小身影發出如同乳兒般的稚嫩聲音。話音未落,它一個猛撲躥了出去,緊接著在黑色的地面翻滾了幾圈。

它朝空空如也的懷中瞥了一眼,立馬抬頭望向不遠處優雅蹲坐的一個貓的黑影。“就差一點。”它悻悻地說道,從地上爬起,“但你已經逃不掉了,前面是一條死路呢。”

然而這似乎並非是一條死路,黑色的走廊在前方不斷地延伸。貓的黑影在前面狂奔,而人的黑影在後面窮追不捨。

停下,快停下,停下來!雖然光影晦暗,但伊爾瑪還是能看到一貓一人兩個黑影正在追逐的這條走廊的盡頭處,有一條阻斷去路的深澗,而在它不可探測的底部,冒著泡的黑色流體開始不斷向上漲溢。快停下,你們不能再向前跑了,那裡有一條深澗!

但是無論怎麼努力,哪怕用盡身上全部力氣,她都無法發出一絲聲響。很快她又發現,自己也無法控制肢體,乃至視線,就好像小時候做夢被夢魘禁束,既無法憑意識行動,也沒法從夢中醒來。

兩個黑影快速向著深澗衝刺,沒有絲毫緩下來的跡象。停下來呀,再繼續向前你們會粉身碎骨的,不……昏暗的畫面飛速扭曲,旋繞,頓時又靜止了下來。矮小的身影發出一串清脆的笑聲,它躺在地上將手高舉過頂,引得掌心中的貓兒身影“喵喵”叫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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