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彼方》第482章 虛墮之人4(1)

作者:間隔跳啊跳·11個月前

在貓與人的黑色身影中,出現四個更為深邃的暗點。那是它們的眼睛,伊爾瑪知道,它們此刻在注視著我,邀請我加入它們的玩耍。可是我……她發現自己的思緒也被阻滯,只要一思考就變得混沌,而呈現在她面前的畫面卻在一點一點向著貓與人的黑影靠近。

“來啊,伊爾瑪。”孩子般的聲音在她耳邊縈繞。不知何時,貓與人的身影已經在她的前方,並排行走。“來啊,伊爾瑪。”

我來了,可你們要去哪?她怔怔地想,我追不上你們,你們不是要和我一起玩嗎?為什麼不停下來?

晦暗之光下,周圍的一切開始明晰:群山延綿,死寂的河流切割過叢生草野,如一柄尖利長槍刺入幽邃茂林,奇異獨特的建築在林地的邊緣聚成了一個個村落。這是哪裡?她像是在雲絮中飄蕩,又像是騎在馬背上顛簸搖晃。歡笑與腳步如跳動的韻律,如吸引著飛蟲的花蜜,領著伊爾瑪不斷向前、向前。

貓與人的身影逐漸加快腳步,接著開始飛速奔跑,但伊爾瑪並未被它們落在後頭,兩側的光景迅速後移,晦暗之光下的景與物短暫地出現了色彩,旋即被拉伸成一條無限長的光線。

它們鑽入了一座由巨石壘砌的奇特塔樓,伊爾瑪便繞著盤旋樓梯旋轉、上升。它們攀上巨石高牆,伊爾瑪便在如牙齒般的石頭上一蹦一跳。它們圍著噴泉繞圈,伊爾瑪便站在手捧水壺的女人雕像上打轉。它們來到茫茫的麥田之中,伊爾瑪便與它們一同淹沒在麥浪之中。歡笑不斷,晦暗不變,貓與人的身影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視線。

似乎這就是它們“口”中說的玩耍,當它們累了,漸漸地慢下了動作,伊爾瑪卻仍舊沒有與它們更近一些。

“伊爾瑪。”歡快的聲音變得平和,它們也終於停了下來,“不要停下呀,伊爾瑪,你會跟上我們的,對嗎?”

可是你們自己卻停了下來,伊爾瑪想搖頭,又想點頭,但都沒法實現,因為她失去了“頭”。

只聽一陣“咯咯咯”的輕笑,貓與人的身影縱身躍起。與此同時,它們腳下的那片黑色土地驀地坍塌,一道陡峭懸崖赫然顯現。

不不不,它們如同黑夜殘影般快速下墜,但一瞬過後下降的速度便緩了下來。一貓一人的黑影像是在水中沉浮,又彷彿兩個女子的倩影歡快共舞。

人的身影握住貓的身影的前肢,將其慢慢拉近,隨後張開手臂擁入懷中。它越抱越緊,接著把貓影的頭牢牢按住。伊爾瑪驚愕地發現貓的身影進入了人的身影,兩者如血與水般融為一體,繼而又融入到了深淵的漆黑之中。

周圍死寂得連心跳都無法聽見,那幼稚的“來啊,伊爾瑪。”的呼喊卻不曾遠去,彷彿就在伊爾瑪的耳邊飄蕩。“噗通,”心跳聲霍地出現,“噗通。”劇烈的跳動躁動不安。“噗通。”像一隻無形的巨手隨著每一次心跳讓她更接近懸崖的邊緣。到後來,鼓譟漸息,她仍舊在向前行進。

“來呀,伊爾瑪,我們就在這裡。”深淵之下什麼都沒有,又彷彿有無數個影子在手舞足蹈地狂歡。

伊爾瑪什麼都沒想,向前一步,又向前一步,她的右腳離開地面,懸於半空。就差一步了,她渾渾噩噩地想,只要這隻腳踩下去,我就可以徹底追上它們了。可是,可是……某個力量牢牢禁錮住了她的身體,等等,她猛然意識到自己又重新擁有了手與腳的感知,還有頭。我在哪裡?又在做什麼?

問題很快有了答案,因為突然降下的黑幕他們被困在白晶洞穴,而他們正手牽手穿過黑幕。旋即伊爾瑪向左右兩側張望,光線昏暗,布萊托特男孩與異域的少年就在身邊,只是雙目無神怔怔地注視前方。

“只是個幻夢。”當所有人都恢復正常,坐下來討論時,艾萊克說道,“只不過由於某種原因喚起了藏在心底的念頭,進一步讓我們產生了幻夢。至於是什麼原因,就像周圍的一切,還是個謎。”

“我……”男孩博魯低著頭,時不時偷瞄一眼伊爾瑪,支支吾吾地說,“沒錯,只是幻夢,我……那都是些亂七八糟的事。”

藏在心底的念頭?伊爾瑪沒有察覺到博魯的目光,全神貫注地思考著艾萊克的話。人影和貓的影子也是我心裡想的嗎?黑色的貓影或許是黛貓,這可以說通,那麼那個人影又是什麼?那絕不可能是光明之豸,它與黛貓一樣漆黑,並且也不是如名字所稱的“蟲豸”。

“剛才,就在剛才,我以為我會死,就像被旋渦捲入然後撕裂。”博魯的呼吸異常急促,說話的語調都變得尖利,“它確實是一道黑幕,就像密不透光的幕布。只不過,在黑幕的這一側,看起來並不是原來的洞穴,這裡……”

這裡光線昏暗,像是籠罩著濃霧,但詭譎的是,伊爾瑪能毫無阻礙地將周圍環境中的一切盡收眼底。廣袤的草野向著四面八方伸展,高聳的楊樹林或是零星分佈,或是延綿成片。這裡沒有河流湖泊,沒有沼澤沙漠,只有更為遠處的西方群山組成的一條如波浪般的清晰曲線——她知道那是西方,因為神之眼高懸於同樣晦暗的天空之中,它成為了一顆孤星,紫色亦成為了這個世界的異彩。

“要了解黑幕究竟是什麼,或許並非我們所能做到。”艾萊克環顧了一週後,接過博魯的話道,“可能我們也沒法知道為何黑幕將我們轉移到了這裡,是它分割了世界?還是這黑幕之中是不同於原本世界的一個特殊空間。可能這聽起來讓人匪夷所思,”他停頓下來望向伊爾瑪,“但我們的世界本來就有諸多詭秘,不是嗎?這是我去耶魯格林以後學到的,因為直到現在我都好端端地活著。所以,勇敢起來,即便這是個沒有光亮的晦暗世界,勇敢面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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