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彼方》第476章 國王的兒子1(1)

作者:間隔跳啊跳·11個月前

“西天之星座隱於黑幕,唯神之眼盛烈,然其星輝仍不足以為冰寒大地帶來溫暖。黑夜增長,樹木凋敝,荒野之獸頻繁出沒於村莊城鎮,婦人驚懼,孩童哭啼,男子奮力抗拒,或葬身利齒之下,或換得一夕安寢……”這是學城關於神判之戰時期王國境內普遍所發生的事的記敘,只是字裡行間,便能感受到無時無刻不存在的生命威脅。實際上,這並非是戰爭所帶來的影響,而是天之異象,但因為教會將其認為是神明降下的神罰,並且在神判之戰勝利後,天之異象便立馬消失,於是世人便將兩者糅合在了一起。

親王加洛·維克梅特諸事煩心,先是從首相處得到訊息,自山地領急行軍進入王室領的軍隊因為某種迅速傳播的疫病幾近全軍覆沒(也有訊息說是發生了一場大火,但確切地說,火災只發生於其中一個營地,並且在天之異象降臨的那一刻即迅速熄滅),而偏偏又在這個時候,與十五年前相似的天之異象又一次降臨在王國的土地之上。彼時的加洛不過是個呱呱墜地的嬰孩,但文字的記述讓他清楚地瞭解這段殘酷歷史。他害怕教會會用相同的方式,以神明的名義向雷蒙城發難(他認為因為莫勒暗殺教宗陛下之事,教會開始對維克梅特有了想法),而如今的維克梅特與彼時的皮伊塔安又是何其相似,沒了山地領軍隊的支援,雷蒙城獨木難支。

剛過正午,外面的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仿若深夜。界河隱沒於漆黑之中,港口碼頭燃起點點燈火,但仍未達到它最頂峰時期的一半亮度。尤記得第一次從新王堡的碉樓上俯瞰雷蒙城,年幼的加洛被這座城市所震撼,即便是夜晚依舊燈火通明,而今的雷蒙城,其半城的光業已偃息,剩下的也不若曾經那般光明。

時局艱難,比起光亮,百姓們更願意將來之不易的燃料用來在家中取暖,更何況,照明對他們來說也不是那麼重要,泰半的農田已然荒廢,剩下的田地中,那些仍頑強生長著的作物恐怕也無法豐產。於是,可以預見的,饑荒將在往後不長的日子於城中爆發。若沒有這突如其來的天之異象,加洛或許可以求助於河谷地,甚至於邊疆地,然而黑暗籠罩著整個王國,不,是整個世界,各封地都自顧不暇。

加洛將目光轉向西面,昔日群星匯聚的天空如今只剩神之眼,其紫色星芒並不像記載的那般“盛烈”,它甚至連大地都無法照亮。若它真是神明的眼睛,他無助地想,此刻會以怎樣的目光來看我?憤怒,責備,亦或是悲哀?可這一切與我又有何關係,他在心裡辯解道,我什麼都沒做錯,即便是暗殺,我也毫不知情,神明又為何要降下神罰呢?

那麼馬維卡·皮伊塔安又何嘗不是如此?一個帶著戲謔的聲音驀地在加洛的腦海中響起,當教會聯合伊戈爾·維克梅特發起神判之戰時,他的心中亦有諸多相同的疑惑啊。

加洛緩緩將視線下移,明滅的光點零星地排成一條帶著弧度的曲線,這是雷蒙城的城牆,而光點密集之處乃是城門與堡樓。無論如何,雷蒙城的防禦不能鬆懈,但說是這麼說,在守備隊隊員無法保證飽腹的情況下,又怎麼能夠確保城防萬無一失呢?說不定教宗陛下連鑰匙軍都不用派出,雷蒙城就被輕而易舉地攻陷。

城外幾點稀疏的光點正在慢慢地向城門移動,這引起了加洛的注意。這些也是來自火把的光亮嗎?他琢磨到,是誰的火把,幾個教會的修士?還是盜獵者?前者或許攜來了聖城亞恩的秘密訊息準備與雷蒙城的大主教法爾奇·曼德利爾謀劃事件,而後者……那裡曾經是一片種滿梣樹的御林,據說十五年前,當教宗陛下宣佈對馬維卡進行神罰後,皮伊塔安的最後一位國王便下令一把火將它點燃,然而當浩浩蕩蕩的山地領公爵兵臨城下,馬維卡心中所有的勇氣便一瀉千里,他不再抱有任何抵抗的想法。如今那片梣樹林又一次消失——這次並非被火燒盡,而是被雷蒙城的百姓砍伐殆盡,一切容易燃燒的樹木,山毛櫸、楊樹、榛樹在極短的時間內被砍倒,然後搬回城中當做燃料。作為親王的加洛,無法去阻止這些平民擅自砍伐御林的樹木,他也不能去阻止,若是連這一點都無法做到,那麼失去民眾支援的他將陷入萬劫不復——彼時在城下的是加洛的父親,即伊戈爾·維克梅特公爵,如今位置反轉,站在新王堡碉樓上的人由皮伊塔安變為了維克梅特,唯一沒變的是教會將依舊執行正義。

當時馬維卡的內心會是怎樣的狀態,加洛思忖到,是因絕望感到深深的恐懼,還是凜然面對即將到來的生命終結,王朝覆滅的結局?或許都不是,歷史記述中的馬維卡國王在天之異象降臨以前是位賢王,生性溫和淡然,很可能在維克梅特的軍隊進入雷蒙城後,他還在想著用談判來化解危機,以保護自己的臣民。

移動的光點於夜色中消隱,雷蒙城蒙上了一層淡淡薄霧,燈火泛出光暈,猶如千萬朵光亮之花同時綻放。細雨攜來了寒氣,使得原本就冰冷的臥室愈發寒冷。

“殿下?”一陣輕喚不禁讓加洛打了個寒戰,隨後他猛地回身,卻看到帷幔後的羽床上冰冷空蕩。“阿塔莉……”他失落地低吟道。王國一切的事務都在煩擾著他,讓他不由地想起自己死去的妻子,每每當他推開臥室的窗戶,想要感受拂面的寒冷時,他的妻子總會將羊毛毯拉上,蓋住自己的半張臉,然後用無辜的眼神望向他。而今他再也看不到妻子那委屈巴巴的模樣,也聽不到妻子帶著些許情緒的抱怨,臥室不再溫暖不再光亮,偌大的新王堡對他來說也只剩下寒冷與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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