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克站在神火廟的門口目送他們離去。
“小姐,你感覺到了嗎?”當他們走出那個奇怪的市鎮幾里後,博魯長舒了一口氣,然後說道,“就在剛才,在那個什麼神火廟的周圍,好像藏著什麼,教我渾身不自在。”
的確如博魯所說,從神火廟的大門後,高窗下,拱頂上,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著他們。但當伊爾瑪將視線迅速轉過去後,又發現什麼都沒有。
“是汙染者。”
伊爾瑪與博魯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然後又以相同的驚訝表情看向艾萊克。
“汙染者。”少年又重複了一遍,以極為平靜的語氣說道,“那些都是布克的朋友,或者說他的族類。”
讓倆人錯愕的並非艾萊克突然開口,而是他竟然說出“汙染者”這個詞。
“你,你……為什麼……”伊爾瑪語無倫次,腦中更是混亂一片。
“我有耳朵,他會說話,自然能夠聽到。”
伊爾瑪讓自己呼吸平緩了一些,但心臟的劇烈跳動依舊不止,“那麼說,你,你什麼都聽到了?”
“汙染者,水源,黑幕,侍奉火焰,還有白晶。”艾萊克以置身事外的口吻複述了一遍她與布克的對話。沒等伊爾瑪開口,他又接著說道,“事實上,對此我依舊一知半解,但透過這些線索,還是能猜到一些眉目。那麼,現在可以將真相告訴我了嗎,伊爾瑪?”
講述真相似乎比伊爾瑪想象的容易得多,這或許要歸功於傾聽者的平穩情緒。每當她以為自己要失控時,看到艾萊克從容的臉龐,她的心緒立馬平靜下來。
伊爾瑪將從進入白晶洞穴一直到在神火廟門口發作的經過詳細講完,末了,艾萊克只是說:“這是我必將承受的磨難。越接近目標,勢必會愈發艱險。”
神之眼於漆黑的天空永恆,前方的黑暗無盡延伸。這彷彿是一個漫無邊際的草野,讓伊爾瑪想起曾經迪米爾口中描述的死亡之海,然而那是一片無垠的沙漠,而腳下的則是拂動的雜草。
才過去四“天”,博魯就變得躁慮起來,他不斷輕聲抱怨,行走的姿勢也漸露疲態,而艾萊克只是沉默,無盡地沉默。
“現在周圍連松樹林都不見了。”博魯有氣無力地說,“除了雜草,還是雜草。前面,那裡,我們走了那麼久那條起伏山脈勾勒出的曲線並沒有離我們更近,你們發現了嗎,勇士,小姐?”
“冷靜下來,博魯。”冷靜,這是伊爾瑪過去幾天用得最多的詞,可說是一回事,以身作則又是另一回事。
“小姐,”博魯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鄭重其事道,“我們的目標究竟是什麼?難道要這樣漫無目的地一直走下去嗎?可我看不到盡頭呵,小姐。這裡沒有人跡,沒有晝夜,如今連腳下的路去往什麼地方都不知道。”
是啊,我們的目標是哪裡呢。難道僅僅因為布克的一句“神之眼會指引你們方向”,就一直向西嗎?讚美日神,感恩月神的仁慈,她無奈地闇誦道,若是日神與月神能夠看到我們就好了。
抱怨歸抱怨,他們稍事休息後,仍踏上西行之路。到得第五“天”,艾萊克再次發作。但相比於之前,伊爾瑪已不再手足無措,也不會失控地落下淚來,在將白晶放入艾萊克口中後,她只是平靜地在其身邊休息、等待。
正如布克所言,“下一次的代價只會比前次更加昂貴,更加頻繁,直到有一天只能用靈魂償還”,艾萊克下一次發作的時間間隔又縮短了一“天”,並且更加痛苦,也更加歇斯底里。從昏睡中醒來後,艾萊克在沉默的同時,也變得疑神疑鬼,每當博魯的腳步稍許緩下一些,他立馬警惕地站住,而後躲得老遠。他徹底地失去了勇氣,連同戰鬥的本能也一併喪失。
眼見著博魯背上裝幹餅的袋子一點一點癟下去,就像他們心中失去的希望。有一“天”,博魯終於將縈繞在三人腦中的那個想法說出了。“小姐,”他並非是第一個打起退堂鼓,卻是勇敢提出的那個,“我們應該回頭。袋子中水已經喝完,幹餅也只剩一點,可前方依舊什麼都看不到,這是無人之地。況且……艾萊克勇士,發作得越來越頻繁。”他回望了一眼剛從昏睡中醒來,此刻正目光呆滯地坐在伊爾瑪身邊的艾萊克。
這已經是他們進入黑幕的第三十“天”。“我們回不去了,也沒有回去的地方。”伊爾瑪悲哀地說。
“我們可以回那個市鎮。”博魯已沒了初見他時那般具有活力,此刻在晦暗之光下,他看上去比原先要老上二十歲不止,“他們不會見死不救的。”
“不,”伊爾瑪確定,“不會了。他們給了我們食物,這是他們能施予的最大仁慈。”
“那我們就重新穿越黑幕。”博魯情緒激動地說,“或許我們穿越黑幕後就離開了白晶洞穴……如果還是不行,我們就多試幾次。”他頓了頓,續道,“你聽到了嗎,小姐?我本以為這只是因為我太累產生的幻覺,可是……”
不消說,伊爾瑪已經明白他所說的幻覺是什麼。“那是風聲。”她試圖輕描淡寫地將這個問題帶過。
“可是,這裡沒有風,小姐。”他瑟瑟發抖地說,“這讓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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