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盆而下,籠罩著整片天地。噼裡啪啦,雨珠穿林打葉,半瞬不曾停下。
在轟然爆炸的雷鳴聲中,藉著閃電片刻的亮光,一道身影在林間明明滅滅。
愛麗絲的雨衣獵獵作響,她費力提著手提箱,艱難的在曲折泥濘的森間小路上跋涉,前往此行的目的地。
不知轉過幾個彎,本以為就這樣要走進最深的深淵時,愛麗絲眼前一亮,視野驟然開闊。
氣勢恢宏的歐式莊園佇立在暴雨之中,安靜等待著獵物。高大的鐵門在地上的影子延伸開來,宛如地獄入口。
“這裡,確實曾是地獄啊。”
愛麗絲自言自語一句,將箱子換手,空出右手上前用力拍響鐵門——
“您好,請問有人在嗎?我接到了一場遊戲的邀請函,地址正是這裡。”
一道瘦長蒼老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身穿燕尾服的白鬍子管家形容狼狽趕來。
他從門縫處遞了一塊用袋子封好的白毛巾,說道:“這位小姐,您似乎找錯了,我們主人邀請的客人都已經來齊。雨太大了,請見諒我只有一塊乾毛巾相送。”
愛麗絲抬手,把毛巾抽過來的同時,往他手裡塞了一封邊緣鋒利的信函。
“不,你們少了一位客人。”
信函上面的龍飛鳳舞的寄信處,在閃電的照耀下出現在管家面前——【歐利蒂斯莊園】。
管家面色沉重的打量了一會兒字跡,以及上面的火漆,道一聲需要請示,匆匆轉身往裡走去。
離開時,那眼神里似乎還透露著歉意。
對老管家來說,不管是不是客人,把一位可憐的路人扔在這樣的雨中,就是一種殘忍。
但愛麗絲不覺得。
她本來可以駕車的,但她正是為了親身感受這場暴雨,才選擇徒步,任憑泥點濺溼自己的裙襬。
在老管家拿著憑空多出了邀請函前去請示時,愛麗絲抬頭,看向頭上的烏雲,注視著雨珠落下。
多好的一場雨啊,這麼磅礴,這麼可喜。它滋潤著愛麗絲的皮膚,幫她緩解那彷彿被火燒至開裂的幹痛。
順著這場雨,前世的記憶混入今生,許許多多的畫面雜亂湧出——那場突如其來的破家災難,殘虐的暴民,奇奇怪怪的藥劑與用她進行的無數場實驗。
愛麗絲好不容易才逃離關押她的實驗室,重塑自己,尋找記憶中給自己講故事的聲音。她記得,自己走過賽馬場,不歸林,旅途的終點卻是一場大火。
愛麗絲不怕死,她怕的是再也見不到自己一直在尋找的,童年離散的那位兄長。所以她在火中亂竄,不停尋找著出去的路。
可最後,踏過烈火而來的,是記憶中那道身影。與之前的溫文爾雅相比,火中走出的是一個身形龐大的怪物,被稱呼為“噩夢”。
噩夢有著烏鴉尖嘴般的面具,油膩的頭髮就那樣散落在肩上。他雄壯的上半身和瘦弱的下半身極其不搭,讓觀者心生恐懼,只想逃離。
然而這個恐怖的怪物一邊前行,一邊呼喊擁抱著什麼。他跌跌撞撞,剛出來不久,又重新走進火場。
烈火跳動著,怪物的皮囊下,是一篇篇曾經只寫給愛麗絲的故事。可是直到失去意識,即將化為灰燼的時刻,他才,將最脆弱的心聲吐露出來。
愛麗絲最後的記憶,是她在聲嘶力竭,喊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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