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虛無中，開始出現光芒。
不是光明的光，而是意識的微光，無數細小的光點從虛空中浮現出來，如同螢火蟲在夜空中飛舞。
那是生靈的思想碎片，是三界六道億萬生靈的記憶、情感、渴望、恐懼交織而成的海洋。
冰瀾的神念被拉入其中，如同被捲入洪流的一片落葉。
他能感知到無數生靈的喜怒哀樂，彷彿同時活過千萬種不同的人生。
下界修士的苦修與期盼，上界天兵的恐懼與服從，被壓迫者的絕望與反抗，統治者的傲慢與孤獨……
無數聲音、無數情感、無數思想，在他腦海中湧動、碰撞、交織，不斷地膨脹。
他的意識如同被吹脹的氣球，正在失去邊界，失去形狀，失去自我。
他已經分不清哪些是別人的想法，哪些是自己的念頭。
他想起了輪迴老人在臨走前說過的話，那些話如同沉入水底的石頭，在洪流中若隱若現：
“識無邊處天，會讓你的意識膨脹到失去自我。你會分不清哪些是別人的想法，哪些是自己的。”
冰瀾的意識在膨脹中越來越模糊。
他看到了天胤的恨意，那個被他殺死的天道聖子，臨死前的淚水。
“我恨你，但我更恨這個讓我無法選擇的世界。”
他感受到了瑤曦的孤獨，三萬年的聖女，三萬年的囚徒，三萬年的掙扎，最後選擇背叛天道的那一刻，她的心中沒有任何喜悅，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他感受到了輪迴老人的疲憊，十萬年的堅持，十萬年的等待，十萬年不曾放棄的希望，最後化作一個普通的老人，坐在青石上曬太陽。
他聽到了無數生靈的渴望，飛昇、自由、愛、被看見、被記住、被理解。
洪流越來越猛烈，越來越難以承受。
冰瀾試圖抓住“自己”的定義：我是冰瀾，我是逆天神朝的神帝，我是清瑤的愛人，我是三界聯軍的統帥……
但每當他試圖確認這些身份，就會被更多不屬於他的思想淹沒。
他如同一個溺水的人，在水中胡亂地抓，卻什麼都抓不住。
他的意識在膨脹，他的自我在稀釋，他的存在在模糊。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天道意志的聲音，不是那些生靈思想碎片的聲音，而是清瑤的聲音：“冰瀾，你還在嗎？”
那個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洪流淹沒，如同風中殘燭，在暴風雨中搖曳，卻始終沒有熄滅。但冰瀾聽到了。
那聲音如同錨，讓他在洪流中抓住了一塊礁石。
如同燈塔，讓他在迷霧中看到了一束光。
如同鐘聲，讓他在混亂中聽到了一個不變的音符。
他在那裡，用僅存的意志，在無數思想碎片中找到了自己的聲音：“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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