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然後嘴角微微勾起：“還在。”
暗金色的光芒透過窗欞落在他的手上，那絲光在其中亮了一下，如同回應，如同在說“嗯，我也還在”。
清瑤看著他的側臉，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眼中帶著一種如同夕陽落入海面時那種安靜的亮度知悉，卻不要求回應。
後來的日子裡，每天清晨，冰瀾會在院子裡練習最基礎的拳法。
他的動作生澀而緩慢，如同一把很久沒有出鞘的劍第一次被重新拿起來時，刀身會帶著輕微的滯澀，但每一拳都比前一拳更穩了一些。
他不再追求速度和爆發，不再試圖將自己逼到極限，而是讓身體重新熟悉那些動作，如同重新學步、重新寫字、重新記住身體的輪廓。
他的拳風很輕，甚至帶不起落葉，但他每一次收拳時，呼吸都比之前更均勻了一些。
沒有力量，沒有奇蹟，只有一次次重複。
清瑤坐在門檻上，看著他練完一套，將水遞給他。
“還行嗎？”她的聲音如同水面上的晨霧，淡而輕。
冰瀾接過去喝了一口：“還行。只是比以前慢了很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後鬆開杯子，讓清瑤接回去。
他的手指還殘留著剛才握拳時留下的溫度，不算有力，但已經是他的了。
“慢一點沒關係。”
“又不是趕時間。三界六道的自由已經在那裡了，你可以慢慢走。”
她將水杯放在身邊的門檻上，目光落在院子遠處那片被風吹動的草地上，沒有回頭看他。
冰瀾看著她，暗金色的眸子中倒映著她的身影，她的輪廓在晨光中顯得柔和而清晰，她的睫毛在光線中投下淡淡的影子。
他開口時，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你不後悔？從一個神皇境的強者變成一個普通人的妻子？”
他的語氣中沒有試探，也沒有自憐，只是平靜的、如同在確認一件重要的事。
清瑤轉過頭看著他，然後笑了。
她的笑容很輕，如同風吹過水麵時留下的一道細碎的褶皺：
“我從神皇境的階下囚變成普通人的妻子，你覺得哪個更好？”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如同舊炭火餘溫般的笑意，不濃，卻足夠讓那句話在空氣中懸停片刻。
冰瀾沉默了片刻，然後也笑了。
那笑容很淺，如同傍晚最後一縷光落在地平線上：“那還是後者好。”
清瑤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們的手指交纏在一起，安靜而篤定，如同兩棵相鄰的樹，根系在土壤之下悄然相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