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午時,一隊兵馬自南邊緩緩而來,正是吳用、朱仝率領的鎮北軍,以及......跟隨他們一同返回的關勝、宣贊、郝思文,及其麾下投降的朝廷官兵。
關勝等人已經換下殘破的甲冑,穿著普通的布衣,神色複雜。
昨夜吳用“入營為質”後,關勝派出的快馬斥候,很快便帶回確切訊息。
大名府四門洞開,城頭易幟,梁中書被擒!一切皆如吳用所言!
最後一絲僥倖破滅,關勝再無選擇,在確保麾下士卒得到妥善安置,願留願走皆可的承諾後,正式向朱仝、吳用請降,並隨軍返回。
此刻,望著不遠處那座巍峨,卻已更換旗幟的城池,關勝心中五味雜陳。
有敗軍之將的屈辱,有對未來的茫然,也有一絲好奇。
那位能讓吳用這樣的人物甘冒奇險,能讓盧俊義這等豪傑傾心歸附,能一夜之間攻破北京大名府的王倫,究竟是何等人物?
一行人進入城內,但見街道雖然殘留戰火痕跡,但已基本恢復秩序,梁山士卒巡邏嚴密卻並不擾民,偶爾有百姓領到米糧,臉上露出感激之色。
這與關勝想象中,賊寇破城後燒殺搶掠的景象截然不同,讓他心中頗感意外。
來到留守司衙門,通傳之後,關勝、宣贊、郝思文被引至大堂。
踏入堂內,關勝下意識地挺直腰桿。
只見堂上眾將雲集,雖經一夜鏖戰,卻個個精神飽滿,氣宇軒昂。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廳內眾人,盧俊義、林沖、呼延灼、武松、花榮......
許多都是他曾聞名或偶有耳聞的人物,如今卻濟濟一堂,拱衛著主位上的那人。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王倫身上。
只見王倫已卸去甲冑,換上一身乾淨的青衫,坐在那張樸素的椅子上。
對方年紀看起來並不大,面容清俊,眼神卻深邃明亮,彷彿能洞察人心。
他坐在那裡,並無刻意散發的氣勢,卻自然有一種令人心折的氣度,彷彿是整個大堂、乃至整個大名府的中心。
“敗將關勝,參見王頭領。”關勝深吸一口氣,率先抱拳躬身。宣贊、郝思文緊隨其後。
王倫立刻起身,快步走下臺階,來到三人面前,親手將關勝扶起,溫言道:“關將軍不必多禮!諸位快快請起!”
他語氣真摯,毫無勝利者的倨傲:“兩軍交鋒,各為其主,此前多有得罪,還望關將軍與二位將軍海涵。
王倫久聞關將軍乃忠良之後,武藝超群,深通兵法,更懷忠義之心,常恨不能一見。
今日將軍能審時度勢,免去無數將士無謂傷亡,實乃大仁大智之舉!王倫與梁山上下,歡迎之至!”
這番話給足關勝面子,既肯定他的能力與品德,又將他的投降之舉,拔高到免傷士卒的大義上,極大地緩解關勝心中的屈辱感。
關勝抬頭,看著王倫清澈誠摯的目光,心中感慨萬千。
這位梁山之主,與他想象中的賊寇頭子截然不同。
沒有囂張跋扈,沒有陰鷙算計,反而有種,令人如沐春風的坦誠與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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