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誠越說越快,一句緊似一句:“往後不是在山中舞大錘子了,以後這是新朝,新朝廷新權貴,各方勢力一定會重新羅列排布。
到時候,若有人拿你姑姑的身份做文章,參你一本,說你窩藏前朝貴妃、圖謀不軌,你原本拿命拼來的爵位,都要因為這些事情受到影響,受到波及,到那時候,你又該怎麼辦?”
“大不了我不要了就是。”慕容戰火氣很大,梗著脖子嚷道。
“愚蠢。”洪誠一聲斷喝,聲音不大,卻震得慕容戰耳朵嗡嗡響。
他盯著慕容戰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這麼做,對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嗎?
對得起慕容家的列祖列宗嗎?
這天下多少人,做夢都想要一份從龍之功。
你一路走來,槍林箭雨裡浴血奮戰,好不容易才積攢下今日的戰功和地位,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寸步不讓:“便是妻子和孩子,你都已經有了。
你可以不要,但你給我牢牢記住一件事。
你姓慕容,你的身後不是你一個人。你的身後是慕容氏的姓氏,是列祖列宗在頭頂看著。
你的身後,還有姑姑、妻子、兒子,往後還有子子孫孫。
你怎麼如此自私?”
慕容戰猛地愣住。
他驟然看向洪誠,聽著對方這一句一句砸下來的話,恍惚之間,好像一下子看到了父親。
當年父親也是這般諄諄教誨,苦口婆心,可他一句也聽不進去,只覺得煩,只覺得父親不懂他。
現如今,聽到眼前這個人如此聲色俱厲地教訓他,字字句句卻像是鑿子,一下一下鑿在心口上,讓他腦子轟然作響。
姑姑這哪裡是隨便找個人嫁了,姑姑這是在深謀遠慮,是在想辦法了結自己前朝貴妃的身份。
一旦嫁為人婦,她便不再是貴妃,不再是一個敏感的政治符號,而只是一個普通臣子的妻子。
到那時,她才能正大光明地留在京城,才能不給他慕容戰招來任何非議。
難道說,姑姑嫁給洪誠,也是在為自己鋪路,在為自己尋一個朝堂上的助力?
這個洪誠,不簡單。
慕容戰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被對方的表面給騙了。
想到方才官家見到洪誠時的神情,那種高興分明不是客套,兩個人低聲交談的樣子,就好像是多年的老友重逢,熟稔得很。
再往深裡想,這事處處都透著不尋常。
慕容戰一旦冷靜下來,他也不是個傻子。
他很快便回過味來,一些從前不曾細想的細節,此刻全串在了一起。
很明顯,官家與洪誠,恐怕早就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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