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戰一聽便全明白了,這份差事看著不起眼,卻是極要緊的善後事宜。
他當即抱拳道:“明白了,我這就去。可是你們怎麼辦?”
“有你這三百兵馬護送,不會有問題。從這裡到京城,一路上都是咱們的人,金兵已經退遠了。”
慕容戰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姑姑,欲言又止,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三人又寒暄了幾句,慕容戰便翻身上馬,領著一隊騎兵飛馳而去。
馬蹄聲漸漸遠去,煙塵落定,村口又恢復了寧靜。
等慕容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洪誠這才轉過身來,看了一眼身旁的慕容氏。
貴妃正站在清風裡,素衣如雪,鬢邊一縷碎髮被風拂起,輕輕飄動著。
洪誠原本口若懸河的嘴,突然就笨了。他搓了搓手,又清了清嗓子,磕磕巴巴地憋出一句:“貴妃,委屈你了。”
慕容氏抬起眼,目光溫婉如水,輕輕搖了搖頭:“哪裡還有什麼貴妃。
事到如今,早已不是從前了。你不嫌棄我,那就好。”
“我怎麼會嫌棄你?斷然不可能。”洪誠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恨不得當場對天發誓,把滿天神佛都請來做個見證。
慕容氏扭過頭去,嘴角微微揚起,聲音輕得像一陣微風:“你剛才教訓戰兒的樣子,好生帥氣。很有男子的氣概,我沒有看錯人。”
洪誠一聽這話,整個人像是被灌了一壺蜜,從嗓子眼一路甜到了腳後跟。
他咧開嘴笑了,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擠成了一團。他望著眼前可人的慕容氏,只覺得天地萬物,都在這一瞬間變得開闊起來。
頭頂那片陰沉沉的天,好像也不那麼悶了。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洪誠深深吸了一口氣,挺起胸膛,忽然朗聲道:“這天下變了。天下將要迎來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什麼?”慕容氏微微側頭,沒有聽懂他這沒頭沒尾的話。
“等官家登基大典,然後便是厲兵秣馬,橫掃天下。金人欠下的債,早晚要一筆一筆討回來。”
慕容氏聽不太懂這些軍國大事,她只是抬起頭,望著眼前這個並不英俊的男人。
他臉上有疤,笑起來一臉褶子,說話嗓門大得震耳朵,和高大英武、斯文俊雅這些詞都搭不上邊。
可不知為何,此刻他昂首挺胸站在那裡,口中的話雖狂放,卻讓人覺得他一定能說到做到。
莫名之間,她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魅力,踏實、可靠,像一棵老樹,風來了也不倒。
當然,她此刻更佩服的,卻是另一個男人。
那個叫王倫的皇帝,一句話便能定人生死,一個賜婚便能改變所有人的命運,一場做戲便能試出人心冷暖。
而這一切,在他手裡不過是一場局。
從頭到尾,他都在俯視著棋盤上的每一顆棋子,看著它們各自走向他早已算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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