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姑姑遲早要嫁給洪誠那個老貨,他心裡便堵得慌。
可姑姑願意,官家賜婚,他能怎麼辦。
大軍的後方跟著長長的車隊,是王妃與女眷們的車駕。趙福金坐在最前頭的馬車裡,車簾同樣掀開一條縫。
她望著窗外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橋樑和牌坊,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這座城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小時候父皇牽著她的手從這條街上走過,那時候她覺得東京城是天底下最繁華的地方。
如今再回來,城還是這座城,可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忽然想到,若不是嫁給了王倫,若不是夫君一路打到了東京城,她的命運恐怕比那些被擄走的姐妹還要悽慘。
想到這裡,她不由打了個寒顫,伸手將車簾拉緊了幾分。
幸好有夫君在。他在,她的天便塌不了。
隊伍緩緩前行,穿過了大半個東京城,終於到了皇城正門前。
王倫勒住馬,抬起頭。
眼前是一座巍峨的宮城。硃紅的城牆高聳矗立,牆面在歲月侵蝕下微微斑駁,卻依舊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城門樓上覆蓋著碧綠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釉光,瓦縫間長著幾叢青苔,給這座肅穆的建築添了幾分滄桑。
城門洞開,厚重的大門上鑲著一排排銅鑄的門釘,每一顆都有碗口大小。
兩側石獅蹲在須彌座上,圓睜雙眼,彷彿還在無聲地咆哮。
五鳳樓的飛簷翹角層層疊疊,簷角下掛著銅鈴,風一吹便發出清脆的響聲。
王倫望著這座宮城,心中萬千感慨湧了上來。
這就是大宋的皇宮,天下的腹心。
從前他只是一個水泊裡的山賊頭子,站在梁山最高的山頭上往這邊望,什麼也望不見。
如今他就站在這裡,伸手便能推門而入。
那些年與朝廷為敵的日子,那些年被官府圍剿的日子,那些年在刀尖上跳舞的日子,一幕一幕從眼前閃過。
青州城下第一次豎起自己的旗幟,太原城外那場慘烈的廝殺,一路南下時馬蹄踏過的每一寸土地。
每一步都是用血換來的,每一步都帶著死去兄弟們的遺願。
現在,終於站在這裡了。
“官家,請入宮。”張叔夜策馬上前,拱手說道。
王倫收回目光,將紛亂的思緒壓了下去。他揚起馬鞭輕輕一抖,座下黑馬邁開了蹄子,朝著那道敞開的宮門走去。
身後,文武百官魚貫而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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