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誠心中咯噔一響,後脊樑骨竄過一股涼氣。這話裡面就有內容了,絕不是隨口一問。
他太瞭解王倫了,越是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底下越是藏著刀子。
他腦子飛快地轉了幾圈,仔細斟酌了一番措辭,才開口道:“濟州那兩個算不得小妾,都是野女人,沒名沒分的。小人一離開濟州,她們便跟別人跑了,連個招呼都沒打。
至於在京城的妻妾,小人當年在青州出了那檔子事,她們怕受牽連,早就改嫁了,如今怕是連小人的姓氏都忘了。”
“看來兩地分割,終究影響感情。”王倫感慨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惋惜。
洪誠嘿嘿乾笑了一聲:“只能說女人不淑,小人看女人的眼光一向不太行。”
“正好,你不是遇到慕容氏了嗎。往後娶回去,你以後就是慕容戰的姑父了。你是不是得謝謝朕?”王倫笑吟吟地看著他,“那可是皇帝的女人,如今成了你的老婆。你說說看,天底下有幾個人有你這份福氣。”
洪誠一聽這話,雙腿一軟,趕忙跪了下去。
那動作熟練得像是刻在了骨頭裡,膝蓋著地,腦袋磕在手背上,一氣呵成:“官家可憐微臣孤苦伶仃,微臣心中感念萬分。
官家的大恩大德,微臣記在心裡,往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官家讓微臣往東,微臣絕不往西。”
“起來吧。朕逗你玩的。”王倫輕聲說道,抬手一把將他拽了起來。
洪誠被拽得踉蹌了一下,站穩之後還在嘿嘿傻笑。
王倫又扭頭看了一眼吳用。吳用正站在一旁,面色平靜,手裡搖著那把從不離身的羽扇,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王倫忽然問道:“加亮先生,你也該考慮考慮了。這些妃子當中,你可有看中的?若是有,朕給你做個媒。”
吳用一愣,手裡的扇子都停了。
他萬萬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轉到自己身上,趕忙搖頭道:“不不不,不用了。多謝官家美意,微臣心領了。”
“你怕什麼。”王倫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不是,微臣眼下還不想這個事情。國事繁忙,登基大典在即,微臣腦子裡全是這些事,實在無暇顧及兒女私情。”吳用一本正經地說道,臉色卻微微有些發僵。
洪誠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加亮先生害羞了?這有什麼好害羞的,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天經地義的事。”
“害羞你大爺。”吳用頓時一蹦三尺高,羽扇啪地拍在大腿上,惱羞成怒,連文人的體面都顧不上了。
洪誠可不慫他。他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道:“黃信都好幾個兒子了,大的都能騎馬射箭了。
你再不要老婆,往後生不出兒子了,老了誰給你端茶倒水。”
“你不也沒兒子。”吳用跟斗雞一樣,瞪圓了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都浮了起來。
洪誠被戳到了痛處,惱火道:“那是之前那娘們生不出來,又不是老子的毛病。”
“是嗎?說不定你腎虛呢?是不是不行。”吳用繼續補刀,語氣陰惻惻的,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可以說洪誠長得醜,可以說他好色,可以說他貪財,這些他都不在乎,甚至能笑著認了。
可是你說他腎虛,那就是動了逆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