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聲在營寨中響起。
各營收起營帳,熄了灶火,步卒們挎上刀槍,騎兵們翻身上馬。
山地營照例走在最前面,熱氣球在大軍頭頂緩緩升起。
韓世忠騎馬走在隊伍中段,輿圖捲起來,插在鞍側的皮筒裡。
北面,橫山山脈在天際線上,蜿蜒如蛇。
更北的地方,銀州城正等著他們。
大軍出銀州外圍河谷,向北走了不到半日,地貌便漸漸變了。
南邊的黃土塬面上,溝壑縱橫,一道挨著一道,越往北走,塬面越開闊,溝壑也越淺,地面上開始出現大片大片平坦的草甸。
橫山山脈在隊伍左側綿延起伏,山脊上還能看見積雪,白皚皚地頂著天,給人一種宏大雄渾之感。
展在人群中,一眼望去,只覺得人之渺小,山川之廣闊。
風從北面吹過來,乾燥而冷冽,裹著沙粒和草籽,打在臉上生疼。
隊伍裡有人開始嘀咕。
幾個老兵邊走邊往地上看,說這地方的地土,比延安府那邊厚實得多,過了橫山,北邊就是平原,那才叫肥得流油。
有人不信,那人便急了,說這話是西軍的老卒講的,人家在這裡守了一百多年,哪塊地肥哪塊地瘦,閉著眼都能指出來。
步卒們聽在耳朵裡,嘴上不說,心裡頭都在想。
他們這些人,大多是從梁山上就跟著王倫的老卒,家裡頭都是種地的。
從前在家鄉,為了幾畝薄田,能跟隔壁村子打破頭。
如今一腳踩在這片泥土上,誰的心裡頭不打鼓?
有人說了一句“這地要是咱們的就好了”,沒人接話,但不少人都在心裡點了個頭。
隊伍中段,唐斌正騎在馬上,望著遠處那片越來越開闊的平原發呆。
這裡的地一望無際,平得像是用石碾子碾過似的。
他騎馬上前幾步,湊到山士奇身旁,忽然問道:“老山,你說,這一仗打完,朝廷會不會在這裡設州縣?”
山士奇側頭看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
唐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我家三代佃戶,種的都是人家的地。
要是這一仗真把西夏滅了,朝廷在這裡設了州縣,我就跟朝廷申請一塊地。
這裡的土比咱們老家肥多了。”
山士奇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設州縣是遲早的事。官家不是趙宋,打下來的地方,他不會吐回去的。”
“那你說,這地能分給我們這些當兵的?”唐斌追問,眼裡頭閃著一種從前沒見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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