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現在需要靜養,探視時間不宜過長。還有,醫院有規定,陪護人員不能超過兩人。”
護士走後,楚青恬第一時間推開了病房的門,大家跟在她後面魚貫而入,每個人都輕手輕腳地,生怕打破了病房裡的寧靜。
整間病房裡悄然無聲,只有胡承蔭一個人躺在病床上靜靜地酣睡著。
即便不是第一次看,即便是做足了心理準備,再次見到胡承蔭飽受摧殘的身體,同學們仍舊不忍直視。
此刻的胡承蔭仰面躺在床上,玻璃管裡的藥液一滴一滴地落下,沿著橡膠管一路向下,順著針頭一滴滴流進胡承蔭滿是傷痕的手背裡。身上髒汙殘破的衣服已被脫去,他上身赤裸,肋骨已然根根分明,露出的胸膛和手臂有多處細碎的疤痕,雪白的床單蓋在他的胸口上,更襯得他膚色的憔悴和暗沉。
他對周遭的一切全然無知,只管緊閉著雙眼,陷入長久的沉睡之中,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著。
同學們圍在窗邊,默默凝視著他們如今已然面目全非的同窗,所有人都不禁鼻酸眼紅。
過了一會兒,賀礎安用袖子抹了抹眼睛便開了口,聲音不大卻語氣堅定:
“剛剛護士說了,只許兩人陪護。確錚,楚青恬,你們兩個留在這兒吧,我們幾個就先回去。”
對於賀礎安的決定,陳確錚跟楚青恬都報以感激的眼神。
他又何嘗不想守在胡承蔭的身邊呢?但他知道,此時此刻最想留下的人是誰,他也知道,此時此刻胡承蔭最想見的人是誰。1
大家離開後,楚青恬跟陳確錚默默守在病床前,就這樣一直看著胡承蔭的臉。
陽光灑向窗臺的軌跡一直不停的變換,直到日頭西沉。
許是好久沒有睡過覺一樣,胡承蔭一直沒有醒來。
可陳確錚知道,昏睡中的胡承蔭並不是一直平靜地休憩和安眠。
有時他睫毛輕顫,眼睛在緊閉的眼瞼下亂轉;有時他輕聲低喃,說著他們全然聽不懂的話;有時他像是在為令人驚懼的夢魘所折磨,不停地搖頭,痛苦得四肢亂舞,聲嘶力竭地大聲喊叫;有時他又像歷盡絕望之事一樣,蜷起身子,止不住地低聲啜泣……但他終究仍是沒有醒。
每當胡承蔭被噩夢狠狠攫住的時候,陳確錚都會緊緊握住他的手,楚青恬則用手帕輕輕擦去額上的汗水和眼角的淚水。
不知過了多久,胡承蔭終於安靜下來,睏倦至極的兩人終於一左一右趴在床邊各自睡去。
陳確錚睡眠很輕,他突然感覺有人在摸他的頭,隨即便聽到楚青恬的一聲驚叫。
“啊!”
陳確錚整個人一激靈,一下子直起了身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兩步跨到門,抓到燈繩猛地一扯,瞬間房間大亮。
楚青恬雙手捂住嘴巴,雙眼含淚,一瞬不瞬地盯著床上。
剛剛還在夢中歇斯底里的胡承蔭這會兒功夫卻變了一個人一樣,正坐在床上咧著嘴朝他們嘿嘿笑呢!
見兩個人都愣在當場,胡承蔭笑嘻嘻地說:
“你們倆這一左一右的,黑燈瞎火地我這一摸,還以為自己掉西瓜地裡了呢!”
胡承蔭的姿態和話語之中有一種十分刻意的輕鬆和明朗,他似乎有意要藉此填補時間的縫隙,彷彿跟眼前人的分別就在昨日。
可是,這怎麼能夠呢?
彷彿覺得自己說了很好笑的笑話,胡承蔭故意大笑了幾聲,然而除了他,沒有人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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