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陋居燈火通明,與外界的寒冷黑暗形成鮮明對比。
空氣裡瀰漫著烤雞、肉汁和新鮮麵包的濃郁香氣,卻壓不住另一種緊繃的氣氛。
亞瑟坐在餐桌旁,面前的食物幾乎未動。
他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握著刀叉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今天第三版的《預言家日報》就放在他手邊,頭版上是他略顯僵硬的照片。
坐在對面的,是久未歸家的三兒子,珀西。
他穿著魔法部標準的黑色長袍,領口扣得一絲不苟,坐姿筆挺,彷彿仍在辦公室。
他面前也擺著一份報紙,目光卻落在父親亞瑟臉上,鏡片後的眼睛有困惑,有深思。
莫麗背對父子二人,在爐灶前忙碌攪動著一鍋濃湯。
珀西的突然回家讓她欣喜若狂,但亞瑟異常的沉默和那份報紙帶來的詭異氣氛,卻讓她的心情越來越沉重。
“部裡的安排……總是出人意料。”亞瑟終於打破沉默,試圖解釋自己的升職。
珀西推了推眼鏡,沒有立刻接話。
作為部長助理,他太熟悉魔法部的運作了,也太熟悉福吉的行事風格了。
這麼大張旗鼓地報道父親亞瑟的“英勇事蹟”,絕對是要隱瞞什麼重大事情。
“我聽說,”珀西壓低聲音,確保只有餐桌旁的父母能聽見,“有一團黑霧在部裡呼嘯而過,上面還有一張臉。”
亞瑟握著叉子的手緊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妻子微微僵住的背影,然後迎上兒子的目光。
在那雙被鏡片放大的眼睛裡,他沒有看到預想中的盲目崇拜或是羨慕,反而看到了一種痛苦和尋求確認的渴望。
珀西變了很多,從文森特被通緝開始就變了。
“有時候,珀西,”亞瑟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沉重的疲憊,“報紙上寫的,和真正發生的是兩回事,我只是恰好出現在那裡,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了謊言的一部分。”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珀西忍不住微微發抖。
文森特不是那種會故意散播詛咒的人,更不會去傷害無辜的人。
亞瑟的話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測,“升職”和“榮耀”的背後沾著謊言,這犧牲了一個人的清白。
莫麗猛地轉過身,臉上帶著淚痕,“亞瑟!別說了……珀西好不容易回來……”
“媽媽。”珀西罕見地打斷她,儘管聲音有些發顫,但目光依然看著對面的亞瑟,“我需要知道,我……我在部裡工作,我以為我知道規則,知道怎麼才能……”
他頓了頓,沒說出“出人頭地”或“保護這個家”。
他指了指報紙,又看了看亞瑟略帶蒼白的臉龐,“如果連對錯和真相都可以這樣……我……我為什麼還要……”
亞瑟放下刀叉,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