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珀西,眼中不再是父親對孩子的包容,而是兩個同樣在體制內掙扎,但想法不同的人之間的對視。
這個眼神讓珀西沉默了,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和窒息感。
他那麼努力,謹守每一項規章,盡力完成每一個任務,相信成績和履歷是向上的階梯。
他渴望晉升,但他的父親只是因為一個謊言就辦到了。
他信奉“努力等於獎賞”,現實卻否定了他所有的努力。
“為什麼?”珀西低著頭,臉上帶著困惑,還有痛苦,“爸爸,你為什麼不……說出來?”
亞瑟苦笑著,笑容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無比蒼涼,“只要我說出來,甚至表現出這個苗頭,我就會徹底成為福吉的眼中釘,讓昨晚的犧牲,還有文森特那孩子選擇獨自扛下一切的苦心,全都白費。”
他的聲音更輕,也更沉重,“珀西,有時候,最難的不是在戰場上面對敵人,而是在戰場之外,明知真相被扭曲,卻要忍著噁心,扮演分配給你的角色,為了保護更多你想保護的人,或者讓那些更勇敢的人的努力不至於白白浪費。”
他看著珀西,目光彷彿能穿透那副總是擦得鋥亮的眼鏡,看到兒子內心的掙扎:“我知道你在部裡很努力,想往上走,你想透過規則認可的方式獲得話語權,這沒有錯,孩子,一點錯都沒有,很多人都是這麼走的。”
珀西抬起頭,對這個他私下裡認為有些“不切實際”、“不懂部裡政治”的男人有了新的認識。
“但是,”亞瑟的語氣陡然變得極為嚴肅,他向前傾了傾身體,“看著我現在,記住這種滋味,當你往上走的時候,每一步都要看清楚,你腳下踩著的,是實實在在的臺階,還是用謊言和他人的犧牲臨時墊起來的沙土。
別像我們這些……有時候不得不妥協的大人,明明知道前面可能無路可走,或者路是歪的,卻因為已經走了太遠,因為身後有太多放不下的東西,只能閉上眼睛,繼續往前。”
珀西坐在那裡,身體像是被釘在了椅子上。
這不是訓斥,不是鼓勵,而是帶著血淚的經驗。
這不是他熟悉的辦公室政治或公文流程,而是更黑暗、更復雜、也更需要勇氣去直面的人性與道德抉擇。
……
……
與此同時,倫敦的瘡痍正在被另一種力量撫平。
大型照明裝置將受損區域照得亮如白晝,在工程車輛轟鳴下,工人們熟練地更換破碎的玻璃,修補人行道,沖洗最後一點汙跡。
夜空之上,幾隻貓頭鷹帶著第四版的《預言家日報》直衝而下,飛進查令十字街一間麻瓜看不見的酒吧,破釜酒吧。
微醺的巫師們捏著剛送到的報紙,議論紛紛:
“梅林的鬍子!一晚死了幾百個麻瓜?就為了所謂的表演?”中年男巫倒吸涼氣,臉上充滿厭惡。
穿著考究的老女巫尖聲道:“我早就說過,那個韋恩行事詭異,跟格林德沃一個路子,看看,他果然成了禍害!”
“可是……”一名年輕的女巫猶豫道:“我叔叔的麻瓜鄰居白天就在牛津街,他說他親眼看到韋恩救了很多人。”
“愚蠢!”她旁邊的男巫立刻反駁,“你沒看報紙嗎?那是黑魔法的偽裝!麻瓜們懂什麼?他們連自己怎麼中的招都不明白,魔法部都定調了,還有什麼好懷疑的。”
許多巫師點頭附和,在官方口徑和長期對麻瓜認知能力的輕視下,《預言家日報》的描述似乎“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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