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目送文森特和赫敏這對年輕的外國情侶消失在巷子盡頭的榕樹鬚根後面。
他右手攏在袖中,指尖無聲掐了幾下,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沒有繼續畫符,而是轉身從角落裡拎起一把用了十幾年的紫砂壺,往壺裡又添了一撮陳年普洱,重新注滿熱水,坐下來像是在等什麼人。
片刻後,巷子裡傳來人字拖拍打青石板的聲音。
陸鎮嶽今天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背心,短褲還是那條短褲,人字拖也還是那雙人字拖。
但他走近紙紮工坊時的腳步明顯比平時慢了幾拍,不再是那種懶洋洋的節奏。
他在距離門口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微微欠身,恭敬地朝裡面喊了一聲:“李道長。”
李道長抬了抬眼皮,隔著紫砂壺嘴冒出的一縷白氣看向門外,“陸施主,好久不見。”
“確實好久。”陸鎮嶽走進工坊,沒有像平時那樣隨便找個地方坐下,而是規規矩矩地站著。
“您剛才跟那兩個外國年輕人聊過了?”
“聊過了。”老道士端起紫砂壺抿了一口茶。
陸鎮嶽顯得有些拘謹,“我聽到您最後對他們說‘前路坎坷’,您是不是看出什麼了?”
老道士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紫砂壺放下,拿起那張畫好的符紙仔細看了看,硃砂的墨跡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光澤。
沉默數秒,他才緩緩開口。
“那個後生女,生得極好,額闊而潤,眉清而長,山根豐隆,地閣圓厚,在道家的相法裡,這是難得的清貴之相。”
陸鎮嶽滿臉震驚,他知道李道長的來歷,清代番禺道士李明徹的後人,看人極準,精通面相、風水、符籙等道法,年輕時在東大魔法界也是能排得上號的人物。
當年,二十歲出頭的陸鎮嶽剛成為正氣師不久,在一次追捕跨境黑巫師的行動中誤入這片老巷,被李道長用一張符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事後還被指點了幾句,受益匪淺。
那是陸鎮嶽第一次見識到什麼叫做“人外有人”,正因為如此,他才會格外在意對方說的每一個字。
李道長等到他稍微緩過來,接著說道:“她眉間有一股英氣,不是尋常女子所有,若放在仕途之上——用你們的話來說,便是部長之才,她的路不會平坦,但靠她自己就能走得安穩。”
陸鎮嶽挑挑眉,他知道李道長很少會直白地誇獎一個人的面相,他還想追問更多細節,但李道長卻把目光轉向門外那棵在風中輕輕搖晃的榕樹。
陸鎮嶽留意到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您這是?”
李道長收回目光,“至於另一位後生——”
他頓了頓,不像是在賣關子,更像是在遲疑,“後生仔相貌英挺,眉骨清正,不是什麼奸邪之人,但他身上的氣息——我竟看不透。”
陸鎮嶽更為震驚。
李道長搖搖頭,右手攏在袖中又掐了幾下,眉頭皺得更緊了,“我們道家看人講究‘觀氣’,每個人的命格都有其氣象——或清或濁,或強或弱,或順或逆。
那個後生的氣相極為罕見,可以說是龍章鳳姿,命格極硬,絕非凡俗之輩。
若放在古代,便是那種能在亂世中獨撐一方、力挽狂瀾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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