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長把紫砂壺重新端起來,用壺蓋輕輕撥開浮在茶水錶面上的茶葉,淺啜一口。
“我方才掐指推算了一輪,能感覺到他的命格之中有幾道極深的轉折,每一道都關乎許多人的生死存亡,但具體通向何方——沒有生辰八字,我看不透。
我只能說,這個人所承受的東西,遠超他外表所顯露的,而他腳下的路,也不是常人能走的,甚至不是常人能夠理解的。”
陸鎮嶽沉默許久。
李道長這樣的民間高人其實並不比魔法部官方認證的大師差,由於長年隱居,對很多方面的領悟都要更深刻。
在沒有生辰八字的情況下,僅憑氣相就推算到這種程度,整個東大除了眼前這位李道長,怕是也只有龍虎山的張天師能夠辦到了。
陸鎮嶽深吸一口氣,“李道長,他在西方魔法界的身份很特殊,他是近幾個世紀以來,繼格林德沃和伏地魔之後,第三個被公開冠以‘黑魔王’之名的人。”
李道長怔了一下,眉頭緩緩鬆開,然後搖頭失笑。
“原來如此,難怪他的命格與氣息如此矛盾,我看不透的那一重氣息,應該就是西方所謂的‘命運’。”
道教反對完全的宿命論,從不認為人生軌跡會被先天定數徹底鎖死。
緣由天定,運在人為。
“運”是後天可變的部分,人可以透過自身的修行、行善積德、調整行為來改善運勢,掌握自己人生的主動權。
但西方的命運就有點耍流氓的意思了,它會不斷製造各種巧合,把人推向它既定的方向。
占卜、預言、預知等不依靠邏輯推理,直接感知尚未發生的未來事件的能力,每一次都會加深來自命運的影響。
李道長放下紫砂壺,掐指又算了一輪,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陸鎮嶽直起腰,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很重要。
“古語有云,孤星照命者,非帝王即梟雄。
所謂‘孤’,不是孤單,而是孤峰獨立——站得太高,身邊的人要麼仰望,要麼遠離,真正能與他並肩而行者寥寥無幾。
但他身邊的後生女氣相清正而獨立,恰好能與他那身孤高的命格相輔相成。”
李道長的目光越過陸鎮嶽的肩膀,看向門外那棵榕樹,語氣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自言自語:“龍非池中物,風雨自相隨。”
陸鎮嶽在心裡默唸幾遍,隨後微微欠身,恭敬地道了一聲“告辭”。
隨著人字拖拍打青石板的聲音漸漸遠去,李道長笑著收回了目光。
他低頭看了看那壺涼透的普洱,又看了看那張乾透的符紙。
符紙上蜿蜒的筆畫讓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剛才那個後生看符的眼神里似乎沒有好奇,而是在——辨認?
難道那個後生能看懂他畫的符?
李道長笑著搖搖頭,輕聲感慨了一句“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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