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不到了。”席勒微笑著說,笑容中並沒隱藏著多少惡意,因此看上去不太像幸災樂禍。
“問題回到原點,”席勒接著說,“雖然你現在的外貌已經恢復年輕,但你顯然已經年過半百。你的能力和閱歷註定,你永遠不可能再回到懵懂無知的少年時光。而且你已經有了孩子。你已經到了引領他們的年紀了。”
提到孩子,喪鐘露出了回憶的神色。然後他聽到席勒接著說:“這個世界上的很多父母都是這樣。他們看起來是成熟的大人,組建家庭,養育兒女。但實際上,他們自身未被解決的問題也很多。於是,代際創傷不斷地傳承下來,在不同的年代導致相同的悲劇。”
這讓喪鐘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在接受人體改造之後,開發得相當完美的大腦,讓他能夠回憶起很多幼時的細節。那個男人顯然很不成熟,過早地組建家庭,又不想負責,肆意地宣洩暴力,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會。
現在想來,他也是個輸掉了全部戰鬥的失敗者。而他的失敗導致了喪鐘的失敗。這讓喪鐘感覺到有些恐慌,因為他不清楚自己的失敗是否傳導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
“我應該怎麼做?”喪鐘問道。
“還記得我說的嗎?最重要的是別忘了那些都是你自己。社會的規訓在你身上不起效,到底有什麼不好?”
“就如你所猜測的那樣,過分放縱差點殺死了我,”喪鐘說,“我可不想再來一次了。但又很難確保,我會不會再度失控。”
“你看起來可不像是那種會敬畏死亡的人。”席勒說,“我猜是有些別的什麼事。你的兒子?”
喪鐘沒有回答。於是席勒說:“看來你很擔心他。這證明他有些讓你擔心的特質。我更好奇一件事,你說你的孩子們認不出你。這怎麼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的,我變得太年輕了,和以前長得完全不一樣……”
“所以你的孩子們只靠外貌辨認你?”
“那倒也不是。只是約瑟夫有些……不太冷靜。”喪鐘看起來有點頭疼,然後他忽然意識到席勒所說的代際創傷的傳承——他殺死了自己的父親,那麼約瑟夫會殺死他?
這並非沒有可能。因為伴隨著約瑟夫年齡增長,他逐漸地意識到自己的父親不正常。儘管喪鐘在家庭當中儘可能避免展現暴力特質,他甚至不會對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大聲說話。但是,他著重於把自己打造成暴力的代名詞雖然有助於工作,可也讓他染上了一些無法戒除的習性。暴力因子刻在了他的骨子裡。約瑟夫遲早會察覺到不對,就像喪鐘當初察覺到他父親不對一樣。他們可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這是絕對不可被接受的。喪鐘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變年輕的那個人,是不是就是想達到這個目的?
“父權社會的歷史就是戀父情結和弒父情結的螺旋。”席勒說,“你接受不了這一點,是害怕死亡,還是害怕約瑟夫無法接受自己的罪行?”
“或許兩者都有。”喪鐘說,“我既不能接受自己死在自己兒子手裡,也很清楚他也不能接受。”
他把啤酒罐捏扁,看著席勒說:“好吧,讓我們跳過那些繁文縟節。說說該怎麼辦。”
“如果無法挽回,也不能接受某種失敗,那你就只能嘗試以另一種方式失敗了。”席勒微笑著,聲音低沉下來,一字一頓地說,“或許,你可以不拖累你兒子呢?”
喪鐘就像是被迎頭澆了盆冷水。他猛然地握住劍柄,意識到席勒想要對他做什麼——這是種催眠,目的是教唆他自殺。
不,比起認真的教唆,更像是純粹在耍他。
喪鐘簡直無法遏制自己的怒氣。管他是虎鯨還是火車頭,不把他劈成肉泥自己就不是威爾遜!
他一劍斬下去。席勒一個翻滾,一側的肩膀撞上牆,而肩胛骨的骨裂還沒好。劇烈的疼痛傳來的時候,席勒露出了一個茫然的表情,看向房間中央怒氣衝衝的喪鐘。
“你幹嘛?!”席勒喊道,“你要殺了我嗎?”
他掏出了手槍,明顯是打算自衛。而喪鐘在劈出第二劍之前,敏銳地發覺,席勒好像又變回來了。
“你他媽的到底在搞什麼鬼?!!!”喪鐘的咆哮聲震耳欲聾,“三秒鐘不回答我就砍死你!!!”
“這就說來話長了。”席勒伸出手說,“你冷靜點,我長話短說。我有人格分裂症。剛剛那是我的另一個人格……”
“下輩子把藉口編圓點!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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