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翻湧的殺意如影隨形,幾乎要將他的背心洞穿,林錚卻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只將腳下的空間踏得連連爆碎,藉著長戟劈斬開的通路,朝著星域邊緣那片混沌亂流急衝而去。他很清楚,此刻敵眾我寡,自己連番鏖戰之下靈力已經耗損大半,若是再留在此地被敵人纏上,用不了多久就會被生生拖死,唯有先脫離包圍圈,尋一處安穩之地調息整理,才有後續翻盤的機會。身後的神通洪流撞在他劈出的戟芒之上,震天巨響幾乎要掀翻整片星域,狂暴的衝擊餘波掃過林錚的後背,將他的衣袍撕成了碎片,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翻綻開來,溫熱的神血灑落在冰冷的虛空之中,瞬間就被亂流卷得無影無蹤。林錚悶哼一聲,卻絲毫沒有減緩奔逃的速度,只是將長戟橫在身後,任由戟身不斷承接來自後方的衝擊,戟身古樸的紋路隱隱亮起微光,將大部分殺傷力都卸到了一旁的虛空之中,硬生生在無數殺招之中衝出了一道血路。
眼看著離混沌亂流越來越近,林錚心中剛掠過一絲喘息的希望,前方亂流深處卻驟然炸開十數道璀璨寒芒,竟是敵人早就在此處埋下了伏兵!為首的灰袍老者橫刀立在亂流入口,枯瘦的臉上扯出一抹陰狠笑意,枯槁的手掌已經按在了刀背上,磅礴的歲月之力順著刀身緩緩溢位,周遭的虛空都泛起了層層扭曲的褶皺。林錚瞳孔驟縮,心頭瞬間沉了下去——對方果然算準了他會往此處突圍,佈下了天羅地網等他自投羅網。此刻前有伏兵堵截,後有追兵趕至,前後夾擊的殺局已然成型,退無可退。他猛地頓住腳步,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氣血強行壓下,握著長戟的手掌又緊了幾分,順著手臂流淌而下的神血順著戟杆滴落,在虛空中濺開點點妖異的紅光。既然無處可退,便唯有戰至最後一刻。林錚眼中騰起灼灼戰意,腳下踏出一步,整個人如同一柄即將出匣的絕世兇兵,朝著前方堵路的灰袍老者悍然衝了上去。
長戟帶著獵獵風聲直刺老者面門,帶起的勁氣割得老者皮膚生疼。灰袍老者不驚反笑,橫刀一格,厚重的刀身硬生生接下這含怒一擊,轟然碰撞的氣浪將周圍的混沌亂流都逼退了數丈。老者手腕一轉,凜冽的刀芒順著長戟紋路纏了上來,沛然的歲月之力順著兵器狠狠往林錚體內鑽,所過之處,連林錚流轉的靈力都變得滯澀遲緩,彷彿連氣血都要跟著被慢慢消磨。林錚見狀心中一凜,猛地抽回長戟,反手一旋,戟尖帶起一圈寒光盪開刀芒,藉著反衝力道再踏半步,肩戟合一,直直撞向老者胸口。灰袍老者沒想到他變招如此之快,倉促間只能橫刀胸前格擋,卻被這股剛猛無匹的力量撞得連退三步,腳下的亂流都被踩得炸開。
就在此時,身後的追兵已然殺至,七八道殺招同時朝著林錚後心落來,道道都鎖死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林錚後背一涼,根本來不及回身格擋,只能猛地擰身,硬生生將要害偏開半寸,三道凌厲的爪芒瞬間撕開了他側邊的皮肉,深可見骨。林錚喉間湧起一股腥甜,卻硬生生將血嚥了回去,藉著這一擊的衝擊力往前一撲,不等灰袍老者穩住身形,長戟已然遞到了他喉間。灰袍老者又驚又怒,沒想到林錚中了伏擊受了傷,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兇威,連忙縮頸偏頭,戟尖擦著他的脖頸劃過,帶起一串血珠。
周圍的伏兵見狀齊齊圍了上來,刀光劍影把林錚團團困在核心,歲月之力從四面八方湧來,不斷消磨著他的體力與靈力。林錚咬牙挺住,長戟舞得密不透風,每一擊都拼盡全身力氣,擋住周遭攻擊的同時,死死盯著灰袍老者的破綻,手中長戟不斷尋隙刺出,逼得灰袍老者連連後退。縱使傷口不斷增多,靈力一分分流失,林錚的戰意卻沒有半分減弱,握戟的手自始至終都穩如泰山,每一步踏出都踏在敵人意料之外,在重重圍殺之中硬生生撕開一道又一道口子。
灰袍老者見久攻不下,眼底殺機愈盛,索性捨棄了防守架勢,一刀劈碎林錚刺來的長戟,整個人踏著亂流欺近,刀身帶著凝如實質的歲月之力,劈頭蓋臉朝著林錚天靈斬下,竟是拼著受傷也要拿下林錚。林錚眼中精光爆閃,不退反進,左手在戟杆上狠狠一砸,長戟驟然加速,迎著刀影直取老者左肋,竟是要同歸於盡的打法。老者心中一驚,連忙收刀回防,刀刃撞在戟杆上的瞬間,林錚忽然鬆開左手,掌心騰起一團灼熱的真火,硬生生拍在老者刀身之上。赤炎順著刀身瞬間捲上老者手腕,燒得老者鬚髮焦卷,脫手丟刀的剎那,林錚手腕翻轉,長戟已然洞穿了老者的肩頭。
老者慘呼一聲,周圍伏兵頓時攻勢一亂,林錚得勢不饒人,猛地拔出長戟,帶起一股鮮血噴濺,順勢一腳踹在老者胸口,將人踹進亂流之中,旋即擰轉長戟,挑飛刺來的兩把長刃,順勢劃破了身前兩人的咽喉。剩下的人見領頭老者重傷退走,臉上不禁露出懼色,可依舊咬著牙撲上來,不肯放林錚離開。林錚喘著粗氣,傷口的血順著衣襬不斷滴落,在混沌亂流中暈開點點暗紅,他舔了舔嘴角溢位的血沫,握著長戟的手又緊了緊,踩著滿地血痕再次衝了上去。
剛衝兩步,忽然聽得亂流深處傳來一陣衣袂破空聲,一道更加凝練的歲月刀氣斜斜斬來,剛好劈在林錚長戟側面,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長戟幾乎脫手飛出。那灰袍老者不知何時被人扶著退到了後方,此刻一位身著暗金戰甲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出,抬手將老者接在身後,目光冷得像冰,直直鎖著林錚:“倒是小覷了你,傷了我伏龍谷這麼多人,今日就算是拼著耗光這一片亂流的本源,也要把你留在這裡。”話音落下,周圍原本散開的伏兵再次合攏,暗金戰甲男子緩緩拔出腰間重劍,劍身嗡鳴震盪,比灰袍老者更加磅礴的歲月之力鋪展開來,連周遭的混沌亂流都跟著凝結不動,林錚只覺得渾身氣血都重了數分,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撕裂般疼。他咬了咬牙,撐著長戟重新站直身體,戰意未消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腳下發力再次迎著對手衝了上去,染血的長戟再次劈開了迎面而來的刺骨勁氣。
暗金戰甲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弄,重劍橫劈而出,凌厲的劍勢裹著厚重的歲月之力,直接將長戟劈出的勁氣絞得粉碎,餘勁撞在林錚胸口,打得他踉蹌著後退三步,咳出一大口鮮血落在身前的亂流裡,瞬間被混沌之氣攪得無影無蹤。林錚撐著長戟抵住地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後背傷口滲出的血已經浸透了勁裝,黏在皮膚上又涼又痛。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對手,清楚對方的修為比剛才的灰袍老者高出不止一籌,這番硬碰硬下去,自己怕是真要折在這裡,可他半分退意都沒有,若是今日退了,伏龍谷的人回頭必定會去追殺被他救下的那隊流民,他既然擋在了這裡,就絕不會讓這些雜碎往前再踏一步。林錚緩過一口氣,將體內僅剩的真氣盡數催發到長戟之上,戟尖亮起一層淡金色的靈光,迎著對方再次斬來的重劍,狠狠刺了出去。
“鐺!”金鐵交鳴的刺耳聲響炸得周遭混沌亂流都翻湧起來,淡金色靈光崩裂四濺,林錚只覺得手臂經脈寸寸欲斷,長戟幾乎拿捏不住,整個人更是被這股巨力壓得單膝跪倒,膝蓋砸在碎石上磕出深深的血痕。暗金戰甲男子踏步上前,重劍斜斜架在林錚頸邊,冰冷的劍刃隔著呼吸都能蹭到皮膚,語氣滿是輕蔑:“小子,螳臂當車,你以為你能護得住幾個螻蟻?給我讓開,本座留你全屍。”林錚咬得牙關作響,牙齦滲出血絲,忽然抬頭咧嘴笑了,染血的牙齒在昏暗的亂流裡透著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勁,他猛地擰腰側身,躲開架在頸邊的重劍,長戟貼著對手的臂彎往上撩,直指對方握劍的手腕:“想要過去,先踏過我的屍體。”
暗金戰甲男子重劍下壓,劍風未至,那股如山嶽崩塌般的威壓已將林錚全身骨骼壓得嘎吱作響。然而,就在對方以為勝負已定,準備踏過他的身軀去收割身後那些負傷戰友的性命時,林錚的眼中,那抹決絕的火焰驟然爆燃!
沒有半分猶豫,他將心念沉入神魂最深處,那裡盤桓著一小簇代表著他生命本源的精粹。為了爭取一線渺茫的生機,為了守護身後那些浴血奮戰的同伴,林錚心一橫,悍然點燃了其中一部分!霎時間,一股狂暴得遠超他當前境界的力量自四肢百骸中瘋狂湧出,壽元燃燒帶來的代價是慘痛的,他鬢角瞬間浮現幾縷刺目的霜白,但換取來的,卻是足以撕裂乾坤的短暫偉力!
就在數名鎮守者與幽淵生物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上的剎那,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完全灌注於他手中的長戟。他雙手握戟,仰天長嘯,嘯聲中帶著無盡的悲憤與一往無前!長戟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熾烈匹練,不再僅僅揮向某一名敵人,而是朝著眼前的虛空——那層層疊疊、由無數破碎星辰與殘破法則構成的星域屏障,悍然斬落!
“給我——破!”
怒吼聲中,戟芒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顯露出其後狂暴洶湧的時空裂隙。這一擊,不再是破壞,而是徹底的湮滅!本已搖搖欲墜的層層星域屏障在這一擊之下,被從概念上徹底斬碎、抹平,露出了其下那亙古存在、吞噬一切的虛無本質。
恐怖的虛空亂流失去了束縛,如同決堤的滅世洪流,瞬間噴薄而出,席捲一切!狂暴的空間之力不分敵我,將揮戟而立的林錚、將他周圍所有撲殺上前的幽淵怪物、以及那些驚駭欲絕的星域鎮守者,盡數吞沒、拉扯,一同拖入了那光怪陸離、危機四伏的無盡亂流深處!
只不過在最後一刻,當那毀滅性的虛空洪流將一切吞噬,無數敵人——無論是兇獰的幽淵怪物還是驚惶的星域鎮守者——在身形被撕扯、意識被淹沒的絕望邊緣,他們於混亂的縫隙中,齊齊將目光投向了風暴的中心。他們望見那林錚,卻無比震驚地發現,林錚那沾著血汙、本應因力竭而扭曲的臉上,竟緩緩綻開了一抹詭異莫測、令人心膽俱寒的笑容。那笑容中沒有半分痛苦與恐懼,反而透著一絲計劃得逞的玩味與冰冷嘲弄。更令他們駭然的是,林錚原本氣息微弱、彷彿風中殘燭的生命之火,正以某種違背常理、難以想象的速度熊熊復燃!他那乾涸的氣血如大江奔湧般迅速充盈,肌體下發出隆隆的生命潮音;更不可思議的是,他身上那些深可見骨、血肉模糊的可怕傷勢,也如同時間倒流般開始急速癒合,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交織蔓延,焦黑的皮膚蛻下,露出底下完好無損、甚至更顯瑩潤光澤的肌膚。而原本狂暴肆虐、無情吞噬撕扯著所有人的虛空亂流,其性質竟也在悄然發生著根本性的轉變,那毀滅性的力量一點點褪去暴戾,變得溫順而可控,如同被馴服的洪荒巨獸。最終,這溫順下來的空間之力非但沒有傷害林錚,反而輕柔地凝聚成一股無形的託舉之力,將林錚穩穩承載,如同恭送君王一般,將他從容不迫地送入那片光芒迷離、氣息全然陌生的未知星域深處,只留下一眾被亂流裹挾、命運未卜的敵人在原地陷入無盡的震駭與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