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師叔。”
萬小山的聲音清晰而坦然，帶著幾分誠懇，然而在說到某個詞時，卻刻意放緩了語速，咬字格外清晰，彷彿在品味。
“弟子覺得……董師姐她……挺好的。嗯，溫柔大方，蕙質蘭心。”
“溫柔大方”
四個字，被他著重強調，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顆小石子，漾開一圈微妙的漣漪。
紅拂道人萬年不變的清冷麵容上，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嘴角。
她那雙彷彿能洞徹人心的眸子淡淡地掃過自己那個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寶貝徒弟。
溫柔？這丫頭不把人鬧得雞飛狗跳就不錯了。
大方？她那點小心眼和刁蠻任性，自己這個做師父的還能不知道？
一股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靈力威壓，如同冬日清晨的薄霧，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大殿。
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
萬小山那刻意強調的“溫柔大方”四字，如同帶著倒刺的小鉤子，精準地撩撥在董萱兒的心絃上。
她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衝上頭頂，心跳驟然失序，咚咚咚地撞擊著胸腔，活像有隻莽撞的小鹿在裡面橫衝直撞，撞得她耳根轟鳴，臉頰燙得幾乎能烙餅。
她死死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衣領裡，可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卻不受控制地狠狠剜了萬小山的方向一眼。
貝齒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心底早已是驚濤駭浪：
“死萬小山！臭萬小山！睜著眼睛說瞎話！我……我哪裡不溫柔了？哼！溫柔大方是吧？你給我等著！等出了這大殿，看本姑娘怎麼‘溫柔’地收拾你！非得讓你知道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不可！”
她暗自磨牙，已經在腦海裡飛速盤算著十幾種讓萬小山“刻骨銘心”的“溫柔”手段，那股羞惱勁兒混合著一絲被當眾“調侃”的委屈，在她心底翻騰。
紅拂道人將徒弟那副又羞又惱、敢怒不敢言的窘態盡收眼底，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隨即斂去那絲若有似無的無奈，神情重新變得肅然。
她目光如電，掃向萬小山，聲音清冷如寒泉流淌，瞬間將殿內那點微妙的旖旎氣氛衝散：
“如此便好。”
紅拂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萬小山對董萱兒的評價。
話鋒隨即一轉，帶上了一絲凝重。
“眼下時局緊迫，魔道六宗蠢蠢欲動，鋒芒已露，大戰之期恐不遠矣。越國……乃至整個天南，都將陷入動盪漩渦，難有淨土。”
她頓了頓，目光彷彿穿透殿宇，看到了遠方翻湧的烏雲，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已傳書於令尊。為長遠計，欲將董家凡俗根基，盡數遷入你枯崖山萬家的勢力範圍之內，兩家合流，互為依仗。你意下如何？”
此言一齣，殿內氣氛再次一變。
董萱兒也暫時拋開了對萬小山的“怨念”，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董家，那是她血脈的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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